无火夜里的敲门声
最后一盏灯在无火夜开始前熄灭。
那不是逐渐变暗,而是突然被谁从空气里掐断。陆砚手中的金属片失去轮廓,观测站只剩下风铃的声音和纸偶摩擦纸面的细响。
系统提示在黑暗中浮现。
【无火夜已开始。】
【领地照明:归零。】
【外部声音活动:上升。】
【建议:减少移动,保护水源。】
陆砚没有点头,也没有说话。他把提示记在纸带上,摸索着将纸带一条条贴到桌面边缘。纸带的位置变成他唯一可靠的方向。
甲铃没有响。
乙铃没有响。
丙铃却轻轻叮了一下。
地下门。
陆砚抬手,示意所有人停住。远处的雾里,拾荒兽又开始模仿人的脚步。一步,两步,绕着观测站走了一圈。它没有撞门,也没有呼喊,像是在等待里面的人因为黑暗自行犯错。
陆砚先摸到完整水囊,将它移到桌下,再把受污染的水囊用麻绳吊起,避免液体接触地面。补九被安排在旁边,用干纸片吸走纸身上的湿气。折七守北门,线三守地下门。
他自己去检查西墙。
摸索时,他撞到一块金属片,金属片倒下,发出清脆声响。外面的脚步立刻停了。
一息。
两息。
地下门里传来敲击。
咚、咚、咚,咚、咚。
三短两长。
门外也传来同样的节奏,但隔着雾,像有人用指甲敲击石头。
陆砚把耳朵贴到地下门上。
水声比白天更清晰。不是一股水流,而是许多细小的气泡贴着管壁移动。每次敲击之后,气泡便向上游动一段,带出一股潮湿的腥味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锈钥匙,探进锁孔。
钥匙才转半圈,地下门上的铃突然乱响。
陆砚立刻停手。
黑暗里,线三从另一侧扯了扯他的衣角,递来一条纸带。纸带上是它用纸屑拼出的图案:门下有水,水向主楼来。
“不能开。”陆砚说,“但必须知道水从哪里进来。”
他让线三拿风铃,自己拿金属片。两人沿地下门边缘摸索,直到在门槛下方摸到一道细缝。缝里没有水,却有冷气往外吹。冷气带着铁锈和一股很淡的甜味,像腐烂水果。
陆砚用金属片贴上去。
震动立即传来。
咚、咚、咚,咚、咚。
金属片另一面浮起一层细密水珠。水珠不是从缝里渗出,而是从金属片内部慢慢凝结。陆砚迅速把它丢开,水珠落地,发出极轻的滋声,地砖上留下几个灰白小孔。
补九看见后,连忙把纸浆推过来。
“不能封。”陆砚按住它,“封死,压力会找别处。”
他在黑暗中摸到那只受污染的水囊。囊里的水仍在起泡,边缘的黑斑比刚才扩大了一圈。完整水囊没有变化。
污染不是从空气里来的。
它沿着某个潮湿的路径移动,先碰到诱饵,再试图进入观测站的地面系统。地下水管很可能连接着观测站之外的地方。
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。
“陆叔叔,开门。”
折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陆砚按住它的肩膀,另一只手把纸带塞给它。纸带上写着:不回答,不靠近,不看门缝。
孩子声音哭了起来。
“我看不见,外面好黑。”
哭声越来越近,最后贴到北门外。门板上没有撞击,只有一阵柔软的抓挠声。那声音像孩子用指甲刮门,节奏却和地下敲击完全一致。
三短两长。
陆砚突然明白,外面的东西不是在模仿孩子,而是在借孩子的声音重复地下的信号。
他伸手把甲铃的绳子往下一拉。
叮。
侧墙没有风,乙铃却响了。
紧接着,地下丙铃响了两次。
外面的抓挠声停住。
陆砚把一块金属片压到地面,摸到地砖下方一条细细的凸起。凸起沿着地下门方向延伸,继续向西,最后消失在西墙封板后。
西墙不是单纯漏风。
那里有一条被观测站墙体截断的管线。
管线另一头,可能连着正在排放污染的地方。
纸偶们围到他身边。折七举起最后一条干燥纸带,补九抱着完整水囊,线三则在地上摆出两个选择:水,或者墙。
陆砚看着那两个符号。
如果现在拆西墙,能查管线,却会让迷雾直接进入主楼;如果守住墙,地下污染可能继续向水源靠近。食物没有,照明没有,能用的水只剩一囊半,三只纸偶也撑不了太久。
他把锈钥匙放在两个符号之间。
“先保水。”
他用金属片把受污染的水囊隔离,命线三把丙铃移到水囊旁,再让折七沿西墙贴第二层纸带。补九负责把完整水囊转移到桌下最干燥的位置。
外面的孩子又笑了。
“你选错了。”
陆砚没有回应。他从纸带上撕下一小段,写下今晚的第一条领地规则:水源不接地下管,任何敲击不得直接回应。
写完,他听见观测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。
西墙后的管线像被谁拧开了。
冷气骤然涌入,三个风铃同时响起。迷雾贴着封板外侧翻滚,黑色水痕沿着金属片缝隙一点点向上爬。
无火夜真正的第一声,不在门外。
它来自观测站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