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迷雾武侠世界:镖局夜行人

匣中有雾

沈砚醒来时,先闻到一股晒过雨水的木头味。

屋顶横梁压着灰白晨光,窗外有人拖动木箱,车轮碾过石板,一声一声,像不耐烦的催促。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掌心碰到一片冷汗。最后的记忆还停在地铁站:手机没电,广告屏忽明忽暗,他低头躲开一辆失控的共享单车,再睁眼,便躺在这张硬得像刑具的木床上。

门被推开,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妇人端着药碗进来。她看见沈砚坐起,脸色先是一白,随后快步放下碗。

“砚儿,你可算醒了。昨夜非要翻库房顶上的旧箱,摔得人事不省,怎么也不记得了?”

沈砚望着她,喉咙发干:“您是……”

妇人伸手摸他额头:“我是你娘。”

这句话像一柄没有开刃的刀,轻轻抵住了他的胸口。

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男人,鬓角已有霜色,腰间挂着窄刀。男人看了沈砚片刻,沉声道:“清弦,先让他喝药。”

妇人称他沈万川。

沈砚低头看药碗,碗沿缺了一小块,里面的苦味和现实一样扎实。他问了几个问题:今年是哪一年,青梧城是什么地方,镖局最近可有大事。沈万川只说是旧历九月,青梧镖局在城东,近来接的都是寻常商路。

可“青梧镖局”三个字落进沈砚耳中,却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一下铜钟。

前世看过的几桩江湖故事,某些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:夜里封门,火光照着镖旗,商路上有人借劫镖杀人。那不是完整的预言,更像一叠被水泡烂的报纸。他记得青梧镖局会出事,却记不清是哪一年,也不知道谁动的手。

沈砚盯着自己的手。指节有薄茧,虎口磨破过,显然这具身体并非只会读账。他强迫自己吞下药,问道:“父亲,昨夜我翻的是哪只箱子?”

沈万川的眼神停了一瞬。

“没什么,一只旧货匣。”

“既然没什么,为什么放在库房顶上?”

顾清弦替丈夫接过话:“你从前对旧货好奇,别追问了,伤还没好。”

两人的回避比答案更像答案。

午后,沈砚借口头晕,在镖局里慢慢走了一圈。院中立着十几根木桩,镖师们正在练步法。一个黑脸老者看见他,立刻把手里的木刀收回腰边。

“少东家,身体还没利索,出来吹什么风?”

“我想看看自己摔坏了什么。”沈砚说。

老者冷哼:“脑子暂时没坏,嘴倒还是原来的嘴。”

他叫韩魁,是镖局的老镖师。旁边一个眉眼灵活的年轻人笑道:“少东家真摔傻了,连韩叔都不认得。”

“陆小满。”韩魁瞪他,“少说两句能少掉块肉?”

沈砚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库房。库房门口有新换的铜锁,锁孔周围却沾着细细的黑油。门槛旁的尘土上,有一道不属于镖师靴底的窄痕,像有人用硬木杖点着走过。

他没有立刻指出来,只蹲下捡起一根落在墙角的麻绳,问道:“昨夜有人来过库房吗?”

韩魁收起笑意:“没有。”

“那锁为什么换了?”

“东家吩咐的。”

回答太快,反而让沈砚确定这里确实有事。

傍晚,沈万川在书房清点押回来的物件。沈砚端茶进去,看见桌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。匣身没有花纹,只有一道极细的水波刻痕,边角磨得发亮。沈万川用布包着它,像在擦一件并不值钱、却不能出错的东西。

沈砚问:“这是昨夜那只?”

“是旧主托付的货。”

“什么货?”

“与我们无关的货。”

沈砚差点笑出来。江湖人说“与你无关”,通常意味着它正准备砸到你头上。

他没有继续逼问,只走到窗边。街对面茶棚下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,那人没有喝茶,手指却一直搭在桌边,视线隔着竹帘落向镖局。

沈砚拉上窗。

“父亲,明日我要看旧商路账。”

沈万川皱眉:“你刚醒。”

“正因为刚醒,才觉得人人都在瞒我。”

顾清弦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,端着药走进来。她把药碗塞到沈砚手里,目光却落在青铜匣上。

“看账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先从最早的一笔看起,不许只挑自己想看的。”

沈万川沉默片刻,把匣子重新包好。

窗外,那名斗笠人起身离开。沈砚记住了他走路时右脚拖地的轻响,也记住了青铜匣的重量:不重,里面似乎只有一块薄薄的金属。

夜深后,沈砚躺回床上,胸口仍因药味发闷。他不知道危机会在何时落下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这个刚刚认出的家。但他至少做出了一件选择:不再把任何一句“没什么”当成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