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迷雾武侠世界:镖局夜行人

山道借火

他们没有走大路,而是沿着山脊下方的旧伐木道折向西南。

顾清弦的左臂被布带固定,骑不了马,只能和沈砚同乘一匹。韩魁让陆小满牵着另一匹走在后面,自己持刀压住队尾。每隔半个时辰,沈砚便下马检查车辙和树枝。薄册被他藏在腰后的夹层里,水关阵图则交给韩魁保管。

夜里,他们在一处废弃炭窑旁停下。火刚点起,陆小满便发现山梁上闪过三点火光。

“一短两长。”他说。

韩魁抬头:“不是野火。”

沈砚想起药圃外的骑手,心里沉了下去。那些人不是一路跟踪,而是在不同位置传递消息。青铜匣的行踪,已经像一滴墨落进水里,扩散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

“把火灭了。”沈砚说。

陆小满刚端起水囊,林中便传来一声尖啸。一支短箭擦过火堆,钉在炭窑的砖缝上。下一刻,左右两侧同时亮起火把,七八个蒙面人从坡上冲下。

“山匪,交出货物!”为首的人喊。

陆小满看了一眼空车:“我们这车连货都没有,你们是不是抢错剧本了?”

一柄斧头劈在车辕上,木屑飞到他脸上。

“现在有了。”蒙面人说。

韩魁将沈砚和顾清弦挡在车后,第一刀架住斧头,第二刀横削对方手腕。那人及时收手,后退半步。左右两名蒙面人趁隙逼近,韩魁无法同时封住两边,陆小满只得举棍迎上。

这一棍挡住了刀,却被刀背震得虎口裂开。陆小满咬牙踢向对方膝盖,逼退一人,另一人却从他侧面绕过,直扑顾清弦。

沈砚抓住母亲的肩把她往后一拽,刀锋贴着他衣襟划过。他后背撞在车厢上,呼吸一滞,刚练出的调息法立刻乱了。

“别逞强!”顾清弦喝道。

“我也想。”沈砚回答,“可他们不允许。”

那名蒙面人再次刺来。距离太近,沈砚看不清刀尖,只能看见对方肩膀先动。他侧身慢了一拍,左肋被擦出一道热辣的口子。疼痛让他脑中一空,耳边只剩残卷上的八个字。

气沉脐下,借力于隙。

他没有硬接,而是把身体往刀锋方向送了一寸。刀势被衣物和皮肉拖慢,他趁机扣住对方手腕,膝盖顶在对方大腿根。那人失去平衡,沈砚借车辕一撑,将他撞进泥地。

这一套动作做完,他自己的手臂也麻得抬不起来。

韩魁看见机会,刀背重重砸在另一名蒙面人的肩头。陆小满借着韩魁制造的空隙,短棍从下往上挑,打落第三人的火把。火星溅进草丛,夜色重新吞了半边山道。

蒙面人首领没有恋战,吹响口哨。坡上两人立刻退走,剩下几人也边打边撤。

韩魁追出三步,忽然停下:“穷寇不追。”

“他们抢的是匣子。”沈砚捂住肋下,“追上去也未必能问出东西。”

“那你想问谁?”

沈砚看向泥地。刚才被他撞倒的蒙面人还在挣扎,左腿被车轮压住,短刀掉在一旁。

众人将那人拖到炭窑里。蒙面巾被扯下,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嘴角有一道旧疤。韩魁用刀背敲了敲他的手指:“谁派你来的?”

汉子咬紧牙。

顾清弦取出药粉,慢条斯理地撒在他肋侧伤口上。那人脸色顿时变了。

“这药不毒。”她说,“但会让伤口疼得像有蚂蚁在里面搬家。你若想硬撑,我可以再加一点。”

沈砚看着母亲:“娘,您什么时候学会审讯了?”

“管账的人都懂催款。”

汉子终于开口:“我们只是拿钱办事。”

“谁的钱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任务是什么?”

“夺匣,不许杀少东家。”

陆小满摸了摸自己被砍破的袖子:“为什么不许杀他?”

汉子看向沈砚,神色很复杂:“雇主说,匣子要完整,人也要活着。若你死了,另一个拿匣的人不会出现。”

沈砚心口一沉:“另一个人是谁?”

汉子摇头:“我们只收了东边来的钱。西边那伙人没和我们一起,他们要的是铜片。”

韩魁皱眉:“你们不是一伙?”

“不是。有人假扮山匪,有人假扮商队,还有人已经在城里等。”

这句话让炭窑里的火光变得更冷。

沈砚取过他的短刀。刀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水纹,与青铜匣上的刻痕只差一道反向弯钩。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俘虏,只把刀递给韩魁。

“先绑起来,带回镖局。”

陆小满看着他肋下的血:“你还能走吗?”

沈砚试着站直,伤口立刻抽痛。他咬住牙,把薄册中的呼吸节奏重新做了一遍,疼痛没有消失,却不再让脚步发软。
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下一次有人问,我会说不能,让他们低估我。”

顾清弦替他重新包扎,动作很重。

“这不是聪明。”她说,“这是怕疼还装不怕疼。”

沈砚低头看着她缠紧的布带:“那您轻一点。”
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
“刚才不知道,现在知道了。”

炭窑外,山梁上的火光又亮了一次。这回是四点,随后迅速熄灭。

韩魁望着黑暗:“他们在报信。”

沈砚把青铜匣从顾清弦怀里接过来,第一次真正将它贴在自己身上。

“那就回城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知道,匣子没有落进山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