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替任何人签收
第五天早晨,沈知微在医院妇科门诊等了四十分钟。
她只告诉司机要复查手腕。司机站在大厅不远处,视线始终跟着她。叫到名字后,她走进诊室,把藏了几天的验孕单推给医生。
“目前看是早孕,孕周还要进一步检查。”医生问,“有腹痛或出血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注意休息,避免剧烈情绪和运动。需要通知家属吗?”
沈知微收回验孕单。“不用。”
走出诊室,她低头看着纸上的两道线,第一反应不是喜悦或恐惧,而是计算:现金、护照、弟弟转院的材料、档案副本、城际车票。她不能坐裴家的车,不能使用名下银行卡,更不能把目的地告诉熟人。沈知衡需要完整治疗记录和康复设备,她暂时无法带他走。
可她必须先离开。
她把验孕单折好塞进内袋,没有拍照,也没有上传。
司机迎上来:“裴总让你直接回公寓。”
“去集团。”
“裴总没安排。”
“告诉他,是我安排的。”
裴氏远运集团的会议室里正在开内部会。裴砚川让她坐在窗边,桌上放着文件和晚间酒会的邀请函。
“今晚陪我出席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需要公开露面。”
“谁需要?”
“所有关注裴家的人。”
沈知微翻到宾客名单,看见银框眼镜男人的名字——裴铭峥。
“继承资格还没解决?”
裴砚川抬眼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你们的文件。”
他抽走邀请函。“别再接触内部文件。”
“你也说过协议有问题。处理的结果,就是把我列进永久名册?”
“那不是我的决定。”
“可你享受它带来的便利。”
沈知微取出牛皮信封,放到桌上。“终止通知。”
裴砚川没有拆。“我不会签。”
“这不是申请。”
“你想去哪里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档案馆烧了,弟弟的治疗账户在裴氏名下。你没有安全住所,也没有足够的钱撑三个月。”
他说得像早已算完她的退路。沈知微盯着他:“所以我只能留下?”
“至少现在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项目,也不是继承资格的一项证明。”
他走近一步,衣领上的雪松味仍像她曾经主动依赖的天气。
“我从没把你当项目。”
“那你把我当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
门外响起敲门声。助理送来新文件:档案馆起火点附近发现了陌生车辆的轮胎印。沈知微没看文件,却注意到助理腕上的黑色绳结,与裴铭峥身边保镖佩戴的一样。
裴砚川吩咐:“封存,别让媒体接触。”
她忽然明白,他会保护证据,也会保护裴家;会保护她,也会把她困在视线之内。对他而言并不矛盾。
晚上六点,她换上自己的旧灰裙,把存储卡、验孕单和折叠车票放进内袋。
酒会上,裴砚川始终守在她身边,把别人递来的酒换成温水。有人问他们何时订婚,他只说:“我们有自己的安排。”
她没有当众拆穿,直到裴铭峥走近,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的衣袋。
“裴先生,听说裴家最近在核对继承档案?”
裴铭峥笑意一顿。“沈小姐也感兴趣?”
“档案馆的职业病,见不得资料缺页。”
裴砚川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带到身侧。“她今晚不谈工作。”
沈知微抬眼:“那谈什么?”
“谈我们。”
“我们没什么可谈。”
他低声问:“你怀孕了?”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裴砚川盯着她苍白的脸:“你从医院回来后一直不对劲。”
她稳住呼吸,抽回手。“只是累了。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
车驶过江北大桥时,她看见客运站电子屏:最后一班去南陵的车,还有二十七分钟。
回到公寓,她把牛皮信封放在玄关柜上。裴砚川关门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睡觉。”
“知微。”
她转身看着他:“我今天确认了一件事。以后任何人送来的东西,我都不会替他签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协议、名册、安排、保护,还有你以为我会一直接受的生活,都可以退回去。”
她提起旧行李箱。里面只有两套衣服、录音笔、弟弟的复印资料和现金。
裴砚川挡住门。“你不能走。”
“你没有权利关我。”
“外面有人盯着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见我离开。”
他扣住箱柄。两人同时用力,箱轮刮过地板。沈知微左腕一痛,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小腹。
裴砚川看见了,目光落在她手上。“你在护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
门外传来电梯提示音。趁他分神,她松开箱柄,从鞋柜底部抽出三年前偷偷配的备用钥匙,打开侧门,拖着箱子冲出去,又把牛皮信封推过门缝。
“终止通知。”她说,“你不签,也会生效。”
电梯门合上前,她看见裴砚川捡起信封,却没有拆。
走出大楼后,她没有直接去客运站,而是沿街绕过两个路口,甩开司机和保镖的车。确认无人跟上,她才取出车票。
南陵,二十七分钟后。
她一手护着小腹,一手握紧装有证据的内袋。
这一次,她不替任何人签收一段关系。她要带走自己的名字、弟弟的未来,还有一个尚未被登记进任何档案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