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说的包吃住
“先别过去。”
乔不休用木尺挡住江黛。她刚站起来,鞋尖还没离地,脚踝上的灰痕便深了一点。
他从袋中取出两张折好的护身符,一张递给她,一张给徐小满。
“贴身收好,别碰水。不是新出的摄影套餐,也不另外卖你们。”
徐小满接过去时,手抖得几乎捏不住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脸呢?”
“躲着。”
“躲哪?”
“还没全找出来。”
这个回答不怎么让人安心,却比满口已经包办都稳妥些。江黛把符放入衬衫内侧的小袋,扶着凳子慢慢走了一步。
没有东西再拉她。
乔不休垂眼看地。她的影子终于跟着动了,只在边缘留下一块不该有的空缺,形状像被人从腰侧咬去了一口。
“这相机,你怎么试的?”
“我站在背景前,用快门线拍自己。”
“拍出来呢?”
“没洗。我收的时候,暗盒里已经有一张旧片,不知道放了多久,想先弄清是什么规格。”
江黛说着忽然停住。
前两天夜里,她总觉得有人贴着自己走。回头什么都没有,到了浴室,镜子里的手却似乎比自己快一点。
她原来只当修图久了,眼睛不舒服。
现在那几次匆匆关灯的狼狈,全从记忆里翻出来,让她后背又凉了一层。
“旧片还在?”乔不休问。
她点头。
徐小满立刻摸出手机:“我叫人拿出去扔了!”
“不行。”
乔不休把木尺在地上轻按了一下,等相机背后的冷气稍退,才伸手翻开后盖。
江黛凑近半步,被他用眼神止住。她就停在那里,指给他看暗盒卡扣,没有抢过去示范。
一张已经发黑的旧底片夹在里面。
乔不休将小手电照在背面,墙上现出一个模糊的剪影。江黛抬起左手,那剪影也动了,腰侧却比她地上的影子多出一块黑色。
他让她放下手,随即关了灯。
“它把你的一截影,藏在这里了。”
徐小满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所以不能砸?”
“没还回来就砸,跟把你朋友的手夹在门里,拿锤子砸门差不多。”
江黛盯着那张旧片,反倒镇定了些:“取回来再砸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说要什么。我配合。”
乔不休看了她一眼。这位大小姐变脸是快,想明白了也是真不拖泥带水。
他没急着回答,先用手机拍下后盖内侧的封条。
纸色陈旧,横断处却平齐,纤维泛白,像最近才被利器划断。四角还有没揭净的旧胶痕,绝非相机快门一动就自然扯开的东西。
有人先打开过它。
但那人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,乔不休还不能断定。
江黛当着他的面拨了父亲的电话。
江翰成听见出事,第一句便是问她伤到哪里,接着连说要改票回来。乔不休让江黛先坐稳,才接过电话,把眼前状况简短讲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片刻,随即问:“谭师父没跟你讲清楚?我是请你照看她半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半年。订金已经给你师父了。他说你肯来。”
乔不休望着窗外,慢慢闭了一下眼。
包吃包住。
原来是这么个包法。
他把电话还回去,另拨山上的号码。谭见亭倒接得快,背景里还有锅铲声。
“徒儿,到饭点了?”
“您吃好点。”乔不休说,“半年以后可能没人给您做了。”
那头的锅铲声停了。
老道士含糊地咳了一下:“你先看看,合适就住下,不合适回来。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“订金呢?”
“账好算,先别让人伤着。”
说到这里,谭见亭的声音正经起来,问了几句异相。乔不休只答现场已见的事,没让他隔着电话猜那位尚未露面的送礼人。
“护心的铜纽戴着?”师父问。
“戴着。”
“记住,先还活人的,再收死的。若不成,护住人给我来信,莫争那一口快。”
乔不休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江黛把另一通电话也结束了。父亲答应马上找购买相机的人问来历,暂时还没有回话。
“半年的事,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看出来了,你方才只肯给我叫单程车。”
她终于扯了一下嘴角,又很快收住:“钱是他们的事。你能处理的话,今晚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你们这儿最晚几点打烊?”
“你还想挑饭点?”
“我想挑它的。”
乔不休拿起木尺,指向厅里那面宽大的反光板。
板上没有照出他,只有一段灰白脖颈正缓缓往下缩。
徐小满猛地把护身符攥紧。
乔不休没有追,先让她把板子翻过去,再问江黛哪些灯能持续亮、哪些一触便闪。她逐一说清,又拿出两盏带电池的便携灯,摆在桌边。
“充满的。曹弛晚一点还送一盏回来。”
窗外已经没了雨声,暮色压在帘边。
乔不休看着那些灯,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还不够稳的办法。
“今夜不接客,把楼里的人先叫出来,别让谁一个人进后面。”
“后面只是放东西的。”徐小满说。
话刚出口,旧暗房深处便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。
那声音和江黛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