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替墙上的人开门
江黛拿起手机,拨给曹弛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楼梯,马上。”
“灯放正门口,别往器材间去。这里出了事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,随即响起推车过门槛的声音。曹弛提着灯箱站在门边,看见三个人都望着他,笑没能完全挂上去。
“漏电?”
乔不休还没回答,短廊里又响了一声。
“曹弛,帮我开下门。”
与他刚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江黛就站在面前,没有张嘴。
曹弛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旧暗房那扇灰门晃了一下。门上钉着一块窄玻璃,玻璃里露出半张女人的脸,眉眼像江黛,嘴却一直向右歪着。
“帮我开门。”
曹弛往后退,脚跟绊到推车的轮子,灯箱砰地落在地上。玻璃里的嘴咧得更大,一只细长的黑手从门缝中探出,直抓他脖颈。
他并没有走进去。
那东西自己出来了。
乔不休横跨一步,把人拽到身后,木尺从下往上一挑。尺面浮起淡淡红光,黑手像被热油烫着,嗤地缩回去,却没有缩进门内。
它爬上了墙。
连胳膊也拉长,贴着墙皮向前游。灰白的脸从廊顶倒悬下来,下面是一件旧黑围裙,围裙的带子拖得极长,仿佛牵着许多细碎的人形。
徐小满把曹弛往后拽,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护身符。
江黛没动相机,先按乔不休方才说的,把主厅里的普通持续灯打开。
墙上亮起来。
鬼也被照了出来。
它的头不正,嘴却张得整整齐齐,里面没有牙,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黑色方片。乔不休看了一眼,认出那不是舌头,而是江黛被扣住的影口。
“手艺倒怪。”他低声道,“拿别人当你的门。”
鬼转了转脑袋。
“还给她。”
回答他的是一声快门响。
乔不休立刻将木尺压向相机的镜头前,却没碰机身。那道骤亮的闪光被尺上的红纹截去大半,余下仍在玻璃门上反了一下。
黑围裙消失了。
曹弛正对着门,忽然看见自己的脸上方多了另一张脸,嘴巴几乎贴住他的后脑。他叫不出声,只能拼命往前扑。
木尺比他更快。
乔不休回身抽在那条斜颈上,鬼影像一张湿布,啪地甩到了背景架上。
江黛同时闷哼一声,扶住身旁的桌子。
她腰侧像被细线勒了一下。痛不算重,却清楚得使乔不休马上收了第二下。
鬼立在架后,无声地咧开嘴。
它没有他强。
可它含着别人一截影子,吃痛时也把那份痛往别人身上牵。
“你再打呀。”
这次仍是江黛的声音,比方才更轻,带着一股不属于她的甜腻。
乔不休抬头看它,脸上的随意终于收了。
“别借她的嘴。她骂人,比你利索。”
徐小满本来怕得腿软,听见这句,竟硬生生憋出一口气。
鬼头拧了一下。
背景架被它猛地掀翻,金属横杆扫过来。乔不休抬手推开江黛,用肩背抵住斜倒的架脚,横杆擦破袖口,在肩上划了一道热辣的口子。
曹弛这回没再僵着。他看准另一头,扑过去压住支杆,徐小满将地面的灯线一脚踢开,才没让翻倒的架子扯下更多东西。
这一阵响,把楼下的便利店店主也引到了楼梯。
乔不休听见脚步,立刻朝门口道:“别上来!江黛,先让人离开这层。”
她应了一声,扶着桌沿快步走到门边,隔着玻璃门拦住来人。店主满脸疑惑,直听到厅里那句与江黛重叠的“别上来”,才猛地缩了脖子。
江黛不再解释,让他通知一楼另两名员工先到街对面。消防通道的门也打开了,没有锁人,曹弛去确认了一遍,才带着灯箱回来。
楼里原本没有住宿者,今日的拍摄预约又已取消,清人并不费太久。
麻烦的是里面这个。
阴冷顺着地板往外爬,门缝处凝出细小水珠。乔不休横尺站在主厅与短廊之间,不让那件围裙追出去。
徐小满把两盏便携灯提到江黛身旁。新送来的第三盏也能用,曹弛取出电池装好,手抖了两次才扣住。
“要不要把整层电关了?”他问。
“先别。”乔不休望着几处玻璃上的反光,“它不是靠电活的。把闪光灯的电源拔掉,能照得稳的留下。”
江黛走回来,看见他肩上的破口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它砸架子,我不是铁做的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
乔不休看了眼相机,又看她腰侧那片残缺的影。他用尺尖轻扫地面的余灰,灰末移进灯下,投出的黑色细线忽然与她的影边搭了一下。
那片空缺也跟着缩了些。
只是太短,来不及稳住,黑线便又分开。
他眼睛亮了一点。
“可能得借你的本事。”
江黛没问是不是再交一笔钱,只把灰卡放下,走到灯前。
“你说。”
乔不休将两盏灯各指了一遍。
“我不懂你们怎么把影子摆到想要的地方。我要让它嘴里的那一块,和你脚下缺的这一块,落在一起。”
江黛看着地面,慢慢抬起头。
“可以试。但那些乱反光的东西,得先拿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