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邪修入局,谁在替我收天命

回声集市的女掌柜

回声集市没有城门。

顾沉舟沿着骨牌指引走过三条窄巷,最后从一面挂满旧铃的砖墙下钻进去。墙后不是院子,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每一级台阶都贴着褪色黄符,风从缝里吹出来,带着香灰、油炸面饼和湿纸的味道。

越往下,声音越多。

有人喊着替亡者写名,有人出售烧给水鬼的纸船,还有人把一只会眨眼的木头乌鸦塞进孩子怀里,保证它能替孩子挡三次哭煞。摊位密密麻麻,灯火全是青色,照得每张脸都像隔着水。

顾沉舟握着骨牌,目光扫过一块黑底白字的木牌:回声祭文铺。

铺子不大,门前摆着三盆枯死的兰草。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柜台后,正用细笔在黄纸上写字。她穿深青短袄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苍白手腕。她写得很慢,每落一笔,桌上的铜铃便轻轻响一下。

顾沉舟走到柜前,把骨牌拍在桌上。

“听说你认识冥契的见证人。”

女子没有抬头:“听说你欠了三年祭文钱。”

“我第一次来。”

“那你就是替别人来催命的。”

她收笔,抬眼看他。眼神不冷,却像把他从鞋底看到发顶,连衣襟上沾了多少灰都没有漏过。

顾沉舟被看得不自在,指了指牌面:“认得这个吗?”

女子看了一眼,便把黄纸折好:“认得血墨,不认得人。”

“那认得灾司遗孤吗?”

“认得灾司,不认得遗孤。”

“你们这里做生意都这么绕?”

“你们邪修问话都这么直?”

顾沉舟笑了笑,把半包血粉倒在掌心。女子的视线落下,终于停了一瞬。

他将血粉吹向灯火。

青灯骤然熄灭。

铺外的人声像被水按住,整条街陷入黑暗。顾沉舟以指甲划破掌心,血珠落地,地上的影子开始扭曲。一只头颅过大的鬼影从柜台后爬出,脖子拖在地上,嘴里发出婴儿哭声。

“祭文掌柜,”顾沉舟低声说,“我只问一遍。谁是见证人?”

鬼影扑向女子。

她终于动了。

沈砚秋——顾沉舟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——没有后退,而是拿起桌上一方青铜印,拇指按在印底。印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像裂开的眼睛的纹路。

“止。”

声音落下,鬼影停在半空。

不是被压住,而是连哭声都被一笔抹平。顾沉舟心口一沉,立刻收拢手指,想让影缚从鬼影内部炸开。沈砚秋比他更快,青铜印隔空一压,黑影化成一团血粉,落在柜台下。

同一刻,顾沉舟腕上的逆命蛊突然翻身。

黑纹沿着小臂往上爬,他的指尖立刻失去知觉。沈砚秋伸手扣住他的腕骨,青铜印贴上黑纹。

冰冷的力量扎入皮肤,蛊虫的躁动缓慢下来。

顾沉舟咬牙:“你早知道我有蛊。”

“你刚才施术时,血气里有虫味。”

“虫味也能闻出来?”

“做祭文的人,什么味道都得认。”

她收回旧印,顾沉舟的腕上留下一个淡青色印痕。他试着调动邪息,胸口的灼热确实减轻了。

沈砚秋将那方印收入袖中:“三日内,旧印只能压住它一次。下一次发作,压不住。”

“三日?”

“你的婚契写七日,蛊未必愿意等七日。”

顾沉舟扫了一眼街外。黑暗正在退去,青灯一盏盏亮起。方才被他制造的鬼影没有引起骚乱,说明沈砚秋提前封住了这间铺子。

“我需要见证人。”

“我需要一张缺页命册。”

“命册是什么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沈砚秋皱眉,“你连自己签了什么都没看清,就敢来毁契?”

“我只看清了新郎是我,没看清新娘是谁。这个格式本身就很可疑。”

沈砚秋盯着他,像第一次发现邪修也会讲道理。

她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礼籍库的平面图,摊在黄纸上:“城南礼籍库有一页命册被扣押。那一页记录灾司一脉最后的登记,也可能有冥契见证人的名字。你替我取出来,我替你压蛊,并告诉你该找谁。”

“我要是拿不到呢?”

“你会在第五天之前疼到不能走路。”

顾沉舟伸手拿图,沈砚秋却按住纸角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别再对我施鬼影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刚才喊我掌柜,没有喊我姑娘。”

她松开手,语气平静:“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需要被吓的东西。”

顾沉舟看着她,竟一时接不上话。

就在这时,铺门外传来三声木梆。

一张白色符纸从门缝下滑进来,纸上没有文字,只有一道细长的官印。

沈砚秋脸色变了。

“巡命符。”

“冲谁来的?”
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她收起平面图,“但它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。”

顾沉舟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青印,第一次意识到这场婚约的危险不只来自体内那条虫。

有人在用官府的纸,追一名本不该存在的新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