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邪修入局,谁在替我收天命

礼籍库的缺页

第三夜,城南开始下雨。

雨不大,却细得像一层灰纱,把街上的灯火都磨成模糊的黄斑。顾沉舟和沈砚秋躲在礼籍库对面的废茶棚里,等第三次换岗。

顾沉舟把最后两枚铜钱换成一碗热汤,先推给沈砚秋。

她没有接:“你身上只剩三十五枚铜钱,为什么还要请我?”

“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走路的同伴。”

“我可以自己买。”

“那你买了,今晚就得分我一半。”

沈砚秋看着他:“你对合作的理解很特别。”

“我对穷的理解比较深。”

她最终喝了两口,把碗推回来。汤里只有几片葱,热气却让顾沉舟的手指松了些。他把礼籍库的平面图摊在膝上,用炭头标出三处灯火。

“正门有两名守卫,东墙一名巡夜,西侧是排水沟。你说缺页放在第三层甲库。”

“不是放,是扣押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?”

“放在那里,说明它属于库。扣押在那里,说明有人不想让它出去。”

沈砚秋说话时,手指轻轻敲着碗沿。顾沉舟注意到她左腕的青痕更深了,像一圈冻伤。

“旧印撑不住?”

“还能撑。”

“你每次说还能撑,通常就是快撑不住。”

“你每次说自己有办法,通常就是准备让别人替你挨打。”

顾沉舟想了想:“那今晚我们互相诚实一点。”

换岗的梆声从雨幕里传来。

两人离开茶棚,沿着西墙贴地前行。顾沉舟先把一小撮血粉撒进排水沟,血粉遇水化成黑线,吸附在沟底的阴影里。他抬手一按,影子向前延伸,绕过墙角,缠住巡夜人的脚踝。

那人身体一晃,像被石头绊倒。

沈砚秋抓住机会,掷出一张折好的祭文。纸张贴在墙上,雨声骤然变轻,墙内外的动静被隔成两层。

顾沉舟翻墙而入时,手掌被瓦片割开一道口子。他刚落地,腕上的黑纹便亮了一下。

“别用第二次。”沈砚秋在墙外低声说,“你今天已经用过影缚。”

“我只翻个墙。”

“你的蛊不区分翻墙和杀人。”

顾沉舟收回刚聚起的邪息,改用短刀撬开侧门。库房里全是纸和木头的气味,陈列架一直伸进黑暗。每格架子都挂着铜牌,写着姓氏、籍贯、寿数和归档年月。

他看见一个老人名下写着七十六岁,旁边却用朱笔改成六十一。

再往里,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登记,寿数从四十七改成十九。

顾沉舟停下脚步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沈砚秋走到他身边,脸色变得很沉:“命册。”

“谁能改人的寿数?”

“过去只有灾司和天官能改。现在,能碰到册子的儒官也能留下批注。”

“批注会让人少活十八年?”

“如果所有礼籍都承认那一行字,命线就会被迫收窄。”

顾沉舟伸手碰向木架,又在最后一刻停下。他的指尖感到一丝细微的凉意,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线从纸页里垂下来。

“你父亲也查过这里?”

沈砚秋沉默片刻:“他死前说,命册不是账,是刀。第二天,他的寿数被改成了前一天。”

顾沉舟没有追问。他听出这句话后面还有更深的事,而沈砚秋现在不打算给。

两人按照平面图进入甲库。甲库门上贴着九道白纸封条,纸面写满端正的儒字。沈砚秋取出旧印,却没有马上盖下去。

“我只能拆三道。”

“剩下六道呢?”

“你来。”

顾沉舟蹲下,将自己的血涂在封条边缘。邪火没有燃烧纸面,而是沿着墨迹反向爬行,像一条黑蛇吞掉字形。第一道封条裂开时,他胸口一闷;第二道裂开时,鼻腔涌出血;第三道完成,腕上的蛊猛地撞了一下。

他扶住门,脸色发白。

“够了。”沈砚秋按住他的手,“再动,你会倒在这里。”

“门还没开。”

她把旧印按在三道封条的交界处。青光闪过,门锁自己弹开。

甲库里只有一只黑木匣。

匣子上没有锁,正中却放着一张被撕去大半的薄页。沈砚秋冲过去,刚要拿起,顾沉舟忽然看见页角浮出一道暗红色墨痕。

那墨痕组成三个字。

顾沉舟。

他伸手掀起缺页,底下还有一行被刮得只剩半句的记录:死于……

后面的日期被人用刀刮穿,纸纤维卷成白色毛刺。

顾沉舟的心口像被无形手掌攥住。

“你认识这名字?”沈砚秋问。

“这就是我的名字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登记进命册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外面忽然响起一声铃。

不是街上的梆,也不是雨中的风铃,而是礼籍库深处某个机关被触动的声音。接着,整座库房亮起一排白灯。

沈砚秋一把抽走缺页,塞进衣襟。

“有人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顾沉舟握紧短刀,听见门外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。

他盯着那半句死亡记录,第一次怀疑自己穿越到这里,或许不是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