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合格的合格者
试剑会第一轮的规则很简单:一炷香内,让对手脚下的白线先亮。
沈砚秋觉得这规则十分不友好。白线在擂台四角,离她最远的那一角正对着太阳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对面的叶沉舟已经亮出三张火符,符纸边缘跳着红光。
“符阵学院的候补?”叶沉舟抬手一甩,火符贴上地面,“你们学院今年连正式弟子都凑不齐了?”
台下有人笑。沈砚秋扫了一眼观战席,发现每个门派都挂着醒目的旗幡,连风都像按各自的方向吹。她把拆阵笔别回腰间,懒洋洋地说:“能凑齐候补,说明我们学院人才济济。”
叶沉舟显然没听出这是夸自己,三道火墙同时升起。
热浪扑面。沈砚秋没有硬挡,脚尖在砖缝上点了三下。她昨晚研究过擂台阵纹,发现边缘的护阵每隔七息便会回收一次灵力。若在回收瞬间借火墙反弹,便能把人送到不该站的位置。
第一轮交锋,叶沉舟逼近,火符像一串燃烧的鸟撞来。沈砚秋向左闪,袖口被火星燎出一个小洞。她没有还击,只用笔尖在地上划出半个圈。
“躲什么?”叶沉舟追上来。
“看你烧得认真,不好意思打断。”
火鸟擦过她肩头。第二串符纸封住退路,沈砚秋终于踏进自己画下的半圈。灵力沿砖缝下沉,护阵回收的刹那,半圈像被什么东西咬住,骤然收紧。
叶沉舟脚下的火阵偏了半寸。
半寸足够。
他想稳住身形,沈砚秋已经绕到侧面,手掌按向擂台边的白线。不是推人,而是把一枚小灵石塞进护阵接口。火阵反弹,叶沉舟被自己的灵力撞出两步,鞋底越过白线。
白线亮起。
台下先静了一瞬,随后哗然。
叶沉舟脸色难看:“你作弊!”
“规则没说不能让你的阵替我动手。”沈砚秋收回手,指尖一阵发麻。她知道自己赢得很险。最后那一下若灵石嵌歪,她会被火阵一起掀出场外。
裁判宣布结果,观战席里却有一道视线停在她脚下。
那人穿着万巡界司的深灰短袍,身后背着双剑,眉眼冷得像未化的雪。他没有看叶沉舟,也没有看亮起的白线,只盯着她刚才踩过的三处砖缝。
沈砚秋下台时,那人从人群旁经过。
“第三步慢了。”他说。
沈砚秋停住,“什么第三步?”
“你借护阵反弹时,右脚晚了半息。”
“晚了还能赢,说明我的脚很有临场判断。”
“那不是判断,是运气。”
沈砚秋打量他腰间的巡界牌。“阁下说话一直这么省灵石吗?”
“顾临川。”他报了名字,“巡界剑修。”
“沈砚秋,符阵学院候补。以后若需要运气,可以来找我。”
顾临川没有接她的玩笑。他靠近半步,目光落到她袖口露出的铜镜碎片上。那碎片刚才被日光照过,此刻却泛起一圈水色。
“你身上有潮声。”
沈砚秋下意识按住袖口。“我昨天没去水边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水。”
他话音落下,远处试剑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。声音并不属于会场,像从很深的地下撞上来。顾临川的手指立即压住剑柄,脸色第一次出现变化。
沈砚秋听得分明,那钟声和铜镜里北方裂景的一声重叠了。
“你听过?”她问。
顾临川松开剑柄,“梦里。”
“梦里也能当证据?”
“连续七夜,同一个钟声。”顾临川看着她,“每次钟响前,我都看见一座沉船。船上没有人,船底却亮着归墟诀的纹路。”
沈砚秋的玩笑卡在喉咙里。她想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沉船,可铜镜碎片隔着布料冷得像一块冰。
顾临川继续道:“刚才你使用的不是普通拆阵术。”
“你还会看阵?”
“我会看危险。”
“那你应该离我远一点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靠近。”
这句话听着不像搭话,倒像巡界司的公文。沈砚秋本想拒绝,台上却传来第二轮抽签的通知。她的令牌亮了一下,浮出“秘境协查,候补可组队”八个字。
顾临川看着她的令牌,“我申请与你同队。”
“理由?”
“你的归墟诀和我的梦有关。”
沈砚秋把令牌收好。“我只答应临时同行,不保证听你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也不保证救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申请什么?”
顾临川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确认钟声从哪里来。”
当晚,沈砚秋回到临时住处,发现自己左脚脚底沾着一粒湿沙。试剑会场铺的是青石,附近没有水。
她用灵力探查,湿沙里浮出一缕极淡的腥味。
窗外,铜镜碎片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,像有海水在镜后拍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