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重生守住千禧年

账本放在桌上

第二天一早,许砚没有去后街铺子,而是先把家里的抽屉全部打开。

结婚证、存折、几张催款单和一沓没有寄出的汇款单被他一样样放到桌面上。沈棠站在旁边,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豆浆。安安坐在小凳子上吃油条,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,悄悄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
“这是干什么?”沈棠问。

“把账说清楚。”

“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?”

“昨天只说了铺子,没说以前欠下的。”

许砚把第一张借条推过去。借款人是他,金额一万二,利息写得很小,落款日期却比他记忆里早了两个月。

沈棠拿起来看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“你什么时候借的?”

“去年十二月。”

“那时候你说只是周转三千。”

“我骗了你。”

这三个字落下后,厨房里只剩煤炉的噼啪声。

上一世许砚总会解释,货款压着、客户拖款、顾承礼说马上能回本。他把每个谎言包上一层不得已,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是别人逼他走到那一步。

现在他不想再把责任推给任何人。

“这张一万二的借条,还有顾承礼那里四千六百的货款。货没有全部到,钱也没有退。我还欠你娘家借来的两千。”

沈棠抬头:“两千也没了?”

“我拿去付仓库押金。”

“仓库在哪儿?”

“没有租成。”

她把借条拍在桌上,豆浆碗被震得晃了一下。安安吓得缩了缩肩膀。

许砚立刻走到孩子身边:“安安,别怕,妈妈不是冲你。”

安安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
沈棠的眼圈红了,却没有哭:“你到底还瞒了多少?”

“目前我能确认的就这些。”

“目前?”

“我会把所有账翻出来。找不到的,也写成找不到。”

他把仅剩的钱摊开,一千三百元。旁边放着旧铺的合同、三天后要交的两千五、家里这个月的米面钱,还有安安下个月的托费。

沈棠看着那堆数字,声音低下来:“你还要卖摩托?”

“如果你同意。”

“那是我爸给你的。”

“所以我先问你,不会直接卖。”

沈棠第一次正眼看他。她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另一个熟悉的许砚:那个已经决定好、只等家人点头的男人。但许砚没有催,只把笔放到她面前。

“你不同意,我就去找别的办法。铺子可以退,损失算我的。”

“你不是已经签了?”

“签了不等于要让你替我承担。”

沈棠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线,把家庭开支和铺子开支分开。

“这边是安安的托费和伙食费,不能动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每周至少把收入和支出给我看一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如果再有借款,不管多少,先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停了停:“别总说好。做不到怎么办?”

许砚看着那条线:“做不到,就把铺子关了,先找工作还债。”

沈棠的嘴唇动了一下,却没有马上回答。

午后,许砚推着摩托车去二手车行。车行老板检查过发动机,只肯给一千八。许砚本想讨价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车身上的划痕、发动机的异响,他都清楚,不能拿过去的侥幸骗今天的自己。

“一千八就一千八,但过户前把问题写清楚。”

老板看他一眼:“你这人以前可没这么实在。”

“以前吃过亏。”

钱拿到手时,许砚把其中一千元交给沈棠,作为家里两个月的伙食和安安托费。剩下八百揣在身上,准备补旧铺的费用。

沈棠没有数,只把钱压进抽屉。

“我不是因为你坦白就原谅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也不是答应跟你继续做生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只是想看看,你能不能坚持超过一个星期。”

“一个星期不够。”许砚说,“你可以看得更久。”

安安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那只缺耳朵的布兔子。她站到门边,小声问:“爸爸,你明天还回来吗?”

许砚的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
“回来。”

“几点?”

“晚饭前。”

他没有说“保证”,因为知道自己过去把保证用得太轻。

“那你能修兔子吗?”安安指着布兔子的肚子。线头已经开了,棉花从缝隙里露出来。

许砚接过来,发现自己没有针线。沈棠从抽屉里拿出针,递给他。

“别缝得太难看。”

“我尽量。”

许砚低头穿线。右肩疼得抬不高,他只好把布兔子放在膝上,慢慢把裂口收拢。安安蹲在旁边看,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。

针脚歪歪扭扭,最后一处怎么也收不紧。沈棠伸手接过去,替他打了一个结。

“这叫收口,不能只拉线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她没有笑,但语气不再像关门前那样冷。

傍晚,许砚把剩下的八百交给罗骁,补上铺面首笔费用。罗骁看着钱:“你真把车卖了?”

“卖了。”

“你老婆没闹?”

“她没同意,只同意看我做事。”

罗骁打开工具箱,取出万用表:“那就别让她等太久。明天清点旧货,先修能卖的。”

许砚点头。铺子里没有灯,天色暗下来后,窗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一个拿着工具,一个抱着账本,谁都没有说成功会来,只开始列第一张维修清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