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重生守住千禧年

低价货不是机会

旧铺开门第三天,罗骁修好了一台电风扇,许砚却没有急着把它摆到门口。

电风扇的开关接触不良,电机线圈也有发热痕迹。罗骁换了开关,重新包好线头,通电试了十分钟,风叶转得平稳。

“能卖了。”罗骁说。

“再放半天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它只在我们盯着的时候不坏。”

罗骁看了他一眼,没再争。他把纸牌翻过来,在背面写下“已检修,试机三次”。许砚把购买成本、零件钱、工时和预留退换成本都记进账本,算出售价后,发现利润只剩二十七元。

罗骁皱眉:“这么算,修一台才赚多少?”

“少赚也比赔钱强。”

“房租怎么办?”

“靠数量和回头客,不靠一台翻十倍。”

上午十点,顾承礼推门进来。他穿着挺括的灰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包,先看了看墙上的旧招牌,才笑着朝许砚伸手。

“听说你真租下来了。怎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

许砚没有握他的手:“你消息挺快。”

“咱们以前是合伙人,当然得关心。”顾承礼环顾四周,“罗师傅也在?这地方太小了,哪能做大生意。”

罗骁低头擦工具,没有接话。

顾承礼从皮包里拿出一叠单据:“我最近找到一批南方来的旧彩电,八成新,价格压得很低。你只要先垫三千,货到之后转手卖出去,至少能赚一千。”

许砚看着那叠单据,上一世的场景从记忆里浮上来。顾承礼也是这样把纸放在桌上,先讲货源,再讲利润,最后用一句“兄弟之间不用写太细”逼他快点签字。

“货在哪里?”许砚问。

“在车站仓库。”

“型号和数量?”

“八十七台,型号有点杂,但都能卖。”

“谁验货?”

顾承礼笑意淡了: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?”

“做生意该问。”

许砚拿起合同。第一面写着货物总价六千八,预付款三千。第二面有一行小字:货物交付后,乙方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验收,逾期视为合格。再往下,退货运费由乙方承担,因市场价格波动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担保栏写着“许砚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连带付款责任”。

顾承礼伸手按住合同:“那些都是常规条款,真正做事的人不会被这些字吓住。”

许砚把手移开:“家庭财产为什么要担保货物?”

“你是老板,当然要有责任心。”

“可你说我是买货,不是给你担保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门外传来三轮车的铃声,一个老太太抱着电饭锅在门口停了一下,听见里面没有动静,又往前走了。

顾承礼收起笑:“许砚,你以前不是这么畏手畏脚。现在连三千都不敢投,还谈什么翻身?”

“我不翻身。”许砚说,“我先站稳。”

顾承礼的脸色变了:“你欠我的四千六还没还。”

“那笔钱的货只到三十六台,还有十七台没有清单。你把入货、出货和收款记录拿来,我们一笔笔对。”

“你现在跟我算这个?”

“现在最该算。”

顾承礼把合同拍在桌上:“你要是拒绝,这三千的损失我可不替你扛。别到时候说我没给你机会。”

许砚拿出一张纸,写下合同中三处条款,又在底下注明日期。

“我拒绝垫资。你今天拿来的合同我不签。至于旧账,请你下次带完整清单。”

顾承礼盯着纸上的字,忽然压低声音:“沈棠知道你欠这么多吗?”

许砚抬眼:“她知道。”

这句话让顾承礼停了一瞬。他大概没有料到许砚会把家里的账说出去。

“知道了还让你开铺?”

“她没有让,是我自己负责。”

顾承礼冷笑,把合同塞回皮包:“行。你有骨气。”

他转身走到门口,又停下:“市场就这么大。你不跟我做,别人也不会给你留路。”

许砚没有回答。顾承礼走后,罗骁才把擦干净的螺丝刀放下。

“你以前真会跟这种人合伙?”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讲得像钱已经在口袋里。”

罗骁看着那台电风扇: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我知道,钱没落袋之前,都是成本。”

下午,许砚去邮局寄了一封挂号信,把合同复印件和旧账清单缺失的说明寄给顾承礼,留好回执。邮局窗口的女工作人员问他寄什么,他说是经营资料,声音平稳,手心却全是汗。

回铺子的路上,他在居民区门口听见有人议论。

“就是那个欠顾老板钱的许砚?听说拿了货不认账。”

“他还开铺,胆子真大。”

许砚没有回头。流言比合同跑得快,他知道一旦反驳不清,越说越像心虚。

傍晚沈棠来送饭,看到门口有人指指点点,脸色微微发白。

“顾承礼来过?”

“来过,想让我垫三千。”

“你没答应?”

“没有。”

许砚把合同复印件递给她:“我已经寄出留痕。你可以看。”

沈棠接过纸,逐条读完。她读得很慢,读到家庭财产连带担保时,指尖停了一下。

“如果你以前看见这些,会签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为什么现在不会?”

许砚望向门外渐暗的天:“因为以前我只想让别人觉得我有本事。现在我想让安安明天还能吃上饭。”

沈棠没有说相信,也没有说不信。她把饭盒放到工作台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碟炒鸡蛋。

“趁热吃。罗师傅也有一份。”

罗骁愣了愣,赶紧摆手:“不用,我——”

“多炒了一点。”沈棠说完,转身看向许砚,“别把铺子当成翻本的赌桌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这次别只说。”

她离开后,罗骁夹起一口鸡蛋,低声道:“你老婆比合同厉害。”

许砚看着门外那条窄街:“她只是被我逼得学会防人。”

夜里,他把顾承礼合同的三处风险抄进账本,又在最后写下:拒绝,不垫资,保留回执。

第二天,旧铺要正式开张。第一台电风扇能不能卖出去,决定他们有没有资格继续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