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重生猎场:北岭牧道的冬捕账

芦苇洼地的鹧鸪

母羊找回后的第二天,顾沉舟没有立刻出门。

他的掌心缠着妹妹撕下的布条,血已经止住,握拳时仍像有细针扎进肉里。羊圈的临时木桩被夜风吹歪了一点,他先用石头垫住底部,再把剩下的麻绳一圈圈缠紧。

方兰坐在炕边看着他:“你要是想出去,先把药钱留下。”

顾沉舟停住手:“家里没有药钱。”

“所以才不能乱跑。”

“不是乱跑。”顾沉舟把绳结压进木缝,“我去找能换药的东西。”

妹妹端着空木盆进来:“你又听见什么发财路子了?”

“不是发财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把能用的东西换成现在缺的东西。”

妹妹把盆放下:“说得好听。山里除了雪和石头,还有什么?”

顾沉舟看向她:“昨天母羊为什么往北走?”

“因为绳子断了。”

“它不是随便跑。它顺着芦苇味走。”

妹妹皱眉:“北面的洼地早冻死了。”

“表面冻死,背风处还会有草根。”

顾沉舟想起那片封冻洼地。成年后他曾跟着牧户在那里找过迷路的羊,知道芦苇根旁会有小群岩鹧鸪避风。但他不确定今年雪量,也不知道猎获能换多少东西。他能做的只是试一次,不能把母亲的药押在一个猜测上。

方兰问:“你要拿什么捕?”

“羊网。”

“网破了。”

“破网也能用。”

他们从羊圈后面拖出废旧羊网。网线被冻得硬直,缺口足有两掌宽。顾沉舟没有试图把缺口补全,而是把完整的部分剪成三段,再找来六根柳木桩。妹妹在旁边削木尖,手指被柳皮划出一道细口。

“这东西能抓住什么?”她问。

“不是抓,是让它们改变方向。”

“你说得越来越玄。”

“因为你还没看见。”

顾沉舟把小半块干饼分成两人一羊三份,自己只留下最小的一块。方兰盯着他的手:“别再把家里粮食拿去喂野物。”

“只用这一次。”

他们拖着轻雪橇出发。天气比前一天好,云层散开,雪地反射出的光刺得眼睛发疼。顾沉舟没有走直线,而是沿着一片低矮土丘绕行,避开山口的风。妹妹起初嫌路远,走到土丘背面后才发现这里的积雪只有脚面深。

“你以前来过?”

“小时候来过。”
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
“那时候你还没出生。”

妹妹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小时候也会找东西?”

“会找鸟蛋,找不到就挨骂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找不到就挨饿。”

洼地在午后才露出轮廓。大半芦苇埋在雪下,只有背风的一侧露出枯黄穗头。顾沉舟让妹妹停在土坡后,自己蹲下观察。

雪面有细碎的爪痕,不像羊,也不是狐狸。芦苇根部的雪被拨开,露出几粒黑色种壳。更远处有一小块新鲜粪迹,颜色深,边缘还没有冻白。

“有东西。”妹妹压低声音。

“岩鹧鸪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确定它们来过,不能确定还在不在。”

顾沉舟没有立即走近。他先捡起一根芦苇,试着判断风向。风从洼地北侧吹来,鸟群若受惊,通常会沿南边低飞;南边是一段结冰水沟,飞不高,反而容易被网线挡住。

他把三段羊网拉成折线,第一段贴地,第二段略抬,第三段与芦苇并齐。木桩不能打得太深,否则会碰到冻土下的水层。他只把桩尖压进雪下,用横枝固定。妹妹照着他的动作,把破口朝向土坡,让风把松散网线压住。

“要是它们从后面跑呢?”

“就算我们留的路。”

“那不是白布置?”

“先让它们觉得前面更安全。”

顾沉舟拿出剩下的干饼,捏碎撒在网线外。他们退到土坡后等。时间过得很慢,冷意从膝盖往上爬。妹妹几次想站起来,都被他按住。

“不能动?”她用气声问。

“先看。”

“腿麻了。”

“麻比冻坏好。”

两个时辰后,芦苇深处终于传来轻响。几只灰褐色的鸟从背风处钻出来,低头啄食。它们没有立刻靠近,先绕着饼屑走了半圈。

顾沉舟屏住呼吸。鸟群忽然受惊,最前面的一只扑扇翅膀,撞向南侧。网线被带动,折线向后倒了一截,但没有完全塌。两只鸟钻过空隙,三只被网边挡住,扑腾几下后安静下来。

顾沉舟等了片刻才过去。

他没有把所有鸟都收走,只留下三只成鸟,解开另外两只,让它们飞回芦苇丛。妹妹看着那两道灰影消失在雪光里。

“少拿两只,能换的东西也少。”

“留种。”

“你连鸟都开始算长远了?”

“饿过才知道什么不能一次拿光。”

回程时,雪橇上只有三只鹧鸪、几把干芦苇和拆下的羊网。重量很轻,却让顾沉舟肩膀发酸。他们先去河湾边的赵家草药摊。赵老汉正在分拣冻僵的药根,看到顾沉舟提着野物,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“又不是鹿肉。”

“我不要钱。”顾沉舟把三只鹧鸪放在木板上,“换一包治冻伤的药,再换两枚修圈铁钉。”

赵老汉拿起一只鹧鸪掂了掂:“三只换药和铁?你当我不认秤?”

“药不用最好的,能煎三次就行。铁钉也不要新的,旧的能用。”

赵老汉盯着他的脸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讲条件了?”

“今天。”

赵老汉哼了一声,翻出一小包干燥药材,又让儿子从废铁盒里找出两枚长钉。顾沉舟没有再加价,把交易写在自己带来的旧纸背面:三只岩鹧鸪,换冻伤药一包、旧铁钉两枚,日期一九八四年一月某日。

妹妹看见纸:“还写这个?”

“记住谁欠谁,也记住自己拿了多少。”

赵老汉听见,笑了一声:“你以前可不记。”

顾沉舟收起纸:“以前的账,我慢慢补。”

回到家,方兰把药材放在鼻下闻了闻。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问野物从哪儿来,只让妹妹去烧水。顾沉舟重新修羊圈,用两枚铁钉固定圈门,药煎开时,屋里终于有了苦而清的气味。

方兰喝下半碗,脸色没有立刻变好。顾沉舟知道一包药救不了冻伤,也知道三只鸟换不来长久的粮。

可妹妹把那张交易纸折好,压在灶台边,没有扔掉。

夜里,顾沉舟把剩下的网线摊开晾在墙边。窗外的芦苇洼地沉在月光下,像一块没有写完的账。他还需要更多木料、更多粮食,也需要让附近的人相信,他不是来把牧道上的东西一次拿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