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重生雨水仙女,守护云泽镇

黑潮过镇

暴雨在第三日夜里重新压下云泽镇。

不是从海上来,而是从上游山口滚下来。雨水砸在屋瓦上,像成千上万颗石子同时落地。刚修好的第一处泄潮闸发出低沉的震响,镇口水盘上的青光一明一灭,三道分水标记像被无形的手按住,几乎贴进泥里。

沈澜站在旧祭坛前,观潮玉尺冷得像一截冰。

“西渠水位涨得最快!”陆砚秋从雨幕里跑来,肩上的布条已经湿透,“周里正在召集人手,可有人说先堵东渠,保自家田。”

“不能堵。”沈澜看向黑沉沉的天,“东渠一堵,水会压向镇口。”

“他们不听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看见水会走哪条路。”

她抓起一盏油灯,和陆砚秋赶到镇中心。雨里的人影混成一片,几户人家正抬着木板往东渠口堆。周里正站在泥水中,嗓子已经喊哑。

沈澜没有冲他们喊神谕,只把观潮玉尺插进地面。尺面潮纹亮起,地面上随即浮出三条淡青色水线,分别标出东渠、旧盐池和下游闸门。

“现在东渠水位最高。”她说,“你们把木板堆在这里,半刻钟后水会翻过堤脚,冲进住户区。打开东渠,把水送进旧盐池,粮仓才安全。”

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她:“那我家的田怎么办?”

“今晚保不了所有田。”沈澜直视他,“但能保住人和粮。明天退潮后再排盐、补田。你若现在堵渠,所有人都没有明天。”

男人张了张嘴,最终把木板放下。

周里正立刻分派人手。陆砚秋带一队人去粮仓,先把底层粮袋搬到高架上;老何带渠工去第一处闸门;沈澜带着十几名镇民守住三道分水标记。

雨水很快漫过脚踝。

黑潮从西渠拐出时,沈澜终于看清了它的形状。那不是一股普通水流,黑色水面中央隆起一张模糊的人脸,五官由泥沙和泡沫拼成,嘴角向两侧裂开。它没有眼睛,却准确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扑来。

恐惧像火一样在镇民之间窜开。有人跌倒,有人开始往高处跑,分水标记上的青光骤然变薄。

“别散!”沈澜喊道,“按刚才的分组走,开闸的人先走,守标记的人留下!”

她自己向黑潮迎去。

第一道浪撞上护渠结界,青光向内凹陷。沈澜胸口一闷,喉间涌出血腥味。她知道这道结界撑不了多久,也知道若独自把神力全灌进去,或许能暂时挡住黑潮,却会让她再次失去行动能力。

陆砚秋已经跑到粮仓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沈澜!”

她第一次听见他直呼其名。

“去开闸!”她喊,“别回来!”

陆砚秋咬牙转身。片刻后,东渠传来木轴转动声,第一道分流成功打开。黑潮的左侧被牵走一部分,扑向沈澜的浪头矮了半尺。

老何那边却传来惊叫。第一处闸门虽能运转,闸后淤泥太深,水流被卡住,新的洪峰正从上游压下。

沈澜看向镇口水盘。三道标记中的第三道已经完全熄灭。

“把西边的标记重新插深!”她冲渠工喊,“用石碑旁的青铜楔,不要用木桩!”

老何带人冲入泥水。沈澜将玉尺拔出,朝黑潮中心走了一步。

水面的人脸张开嘴,发出低沉的声音:“水契……归我……”

这句话钻进她脑中,像冰针扎进神格。她看见芦苇沼里的沉碑,看见旧堤被人一点点推向错误的方向,也看见无数人在恐惧中争抢最后一口井水。

潮魇不是只想淹镇。

它在吃恐惧,也在寻找水契。

沈澜反手握住玉尺,将自身神力分成两道。第一道压住结界裂口,第二道沿着水盘的青光追向黑潮核心。每推进一寸,她的指尖便失去一分知觉,眼前的雨幕也开始泛白。

陆砚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第三道标记立好了!”

同一瞬,东渠、旧盐池和下游闸门同时传来水声。三股水流依照新立的分水标记分开,黑潮中央的人脸被迫露出一团漆黑的核心。

沈澜抓住机会,将玉尺尖端刺入水面。

“你想要水契,就先学会退潮。”

她没有凭空制造洪水,而是借三道水流合拢的回势,把黑潮核心往海湾方向推。黑雾在水面上剧烈翻卷,像一群被撕开的蛇。结界彻底碎裂前,最后一道青光从镇民脚下升起,汇成一条细线,缠住了黑色核心。

那不是沈澜一个人的力量。

是所有仍守在标记旁的人,所有按规放水、抬粮、开闸的人,连成的一点微弱愿力。

黑潮发出尖锐的嘶声,终于倒退。它沿旧渠冲向下游,穿过第一处闸门,最后在海湾边炸开大片黑色泡沫。

雨没有立刻停。

沈澜跪在泥水里,双手撑地,浑身冷得发抖。陆砚秋赶来扶她,她想说自己还能走,开口却只剩下沙哑的气音。

镇民没有欢呼。有人在搬粮,有人在清点伤者,有人在重新夯实分水标记。周里正站在旧祭坛前,望着裂开的石坛,忽然说:“这地方不能再只摆一尊没人问的神像。”

“那就改成雨庙。”沈澜说。

声音很轻,却被陆砚秋听见。

“雨庙做什么?”他问。

“议水、修渠、存粮,也可以供奉。”沈澜靠着他的手臂站起来,“先把活人和水路管好,再谈神明。”

天将亮时,镇民把旧祭坛周围的碎石清开。有人送来第一盏灯,有人把洗净的水碗放在石台上。愿力不像香烟那样明显,却从四面八方汇成温热的细流,进入沈澜胸口。

她以为自己会再次看见系统提示。

出现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。

“别怕,慢慢来。”

那声音温柔得像雨落在新翻的田里。

镇口水盘中央,一点青白色的光悄然凝成少女的轮廓。轮廓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向沈澜伸来的手。她还没有完全醒来,护渠结界却因此稳住了一瞬。

沈澜望着那道光,忽然明白,云泽镇的灾祸并没有结束。

可从这一夜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守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