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重返原世界的灯火

交换生路

水车室在石塔后方,半边嵌进岩壁,另一半悬在海风里。

岑烬推开木门时,里面传出一股发霉的木头味。水车比林砚见过的港口设备小得多,轮轴却有人的腰那么粗,六片木叶被盐霜封在沟槽中。墙上挂着三根断裂的皮带,地面堆着拆下来的铜齿轮。

“它为什么不转?”岑烬问。

林砚蹲下检查轴承:“你问我?”

“你说你不白拿东西。”

林砚抬头看他:“修好它,给多少水和食物?”

“水槽装满一半,干粮三天。”

“太少。”

岑烬靠在门边:“这里没有市场。”

“所以我才说太少。你要的是能长期用的水车,不是让我把它推两下。”

岑烬没再争。他把一只木箱踢到林砚旁边,里面有几块晒硬的黑面饼、两根干燥的白色茎块,还有一盏没有灯油的提灯。

林砚检查水车。轴承处没有润滑油,木轴却不是卡死,而是被一根细铁钉顶住。铁钉表面覆着盐,钉尾已经弯成了钩。他用旧扳手夹住钉尾,试了两次才把它拧出来。

第三次用力时,左手掌的伤口裂开,血落在轴承上。

“停。”岑烬说。

“还没坏。”

“你的手在坏。”

“流一点血不影响。”

林砚用袖口缠住掌心,把铁钉放在一旁。他拆下外壳,发现轮轴内部塞着一层细碎的黑晶。黑晶并非盐,碰到扳手时发出轻响,像沙子里混着玻璃。

“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?”

“潮水带进来。”

“那它会继续进来。”

“所以才需要水车。”

林砚没有接话。他用提灯里的细铁架把黑晶一点点挑出来,再把断裂的皮带改成两条较短的环。没有合适的铆钉,他拆下木箱的铜扣,用扳手柄敲直,穿过皮带边缘固定。每敲一下,石屋都回荡一下闷响。

岑烬一直看着。

林砚并不喜欢被盯着,便问:“你说这里是修行界,水车也靠灵力转?”

“旧水车靠潮息。”

“潮息就是灵力?”

“不是。灵息是修行者体内能控制的力量,潮息来自界缝,混乱、危险,不能直接吸入。”

“那你能控制什么?”

岑烬沉默了一会儿:“能让灯亮,能让门关,能在雾里走得比你久。”

“听起来不像守塔人,像看门的。”

岑烬看了他一眼,没有生气:“我忘了自己原本会什么。”

林砚的扳手停在半空。

这句话不像假话。岑烬说出来时没有求同情,只有一种对自己也不满意的平静。

林砚重新低头:“忘了多少?”

“名字还记得。石塔的规矩记得。怎么等潮门醒来,忘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守这里?”

“因为门没有开,我不能走。”

水车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咔响。林砚避开手,木轮缓慢转了一格,随即又停下。他检查新装的皮带,发现它在转轴上偏了半寸。

“帮我按住这里。”

岑烬走过来。林砚指给他看位置,两人一人压住皮带,一人用扳手调整铜扣。岑烬的手指很冷,力气却稳。林砚将皮带拉紧,水车再次转动。

先是一格,接着是第二格。

岩壁里的水声渐渐清晰,储水槽底部冒出一股浑浊的水柱。水带着灰白泡沫,过了片刻才变得清澈。岑烬松开手,灰灯随之亮了一层。

“还不错。”他说。
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你们没有过滤层?”

岑烬从木架上取下两块黑布:“以前有。”

林砚把黑布叠成四层,塞进水槽出口,又用一截铜管引流。第一桶水浑浊,第二桶带着苦味,第三桶才勉强能喝。他让岑烬先尝。

“你是守塔人。”

“你怕我毒死你?”

“你比我更懂这里的水。”

岑烬喝了一口,点头:“可以。”

林砚这才喝。他没有立刻觉得安全,却终于有了不必数每一口水的余地。

岑烬把三块黑面饼和一小壶水放到他面前:“水车修好,先给你一天的食物。”

“我们说的是三天。”

“水车只能缓慢供水。”

“那就加上过滤层。”

岑烬看着他,像在重新评估一件工具:“你很会给自己加价。”

“我想活久一点。”

岑烬从灰布里取出一张旧图,铺在水车旁的地面。图上画着浮岛、石塔和一条弯曲的黑线,黑线尽头有三个模糊印记,分别像贝壳、裂开的圆环和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“这是潮门残图。”

林砚没有伸手碰:“你说它可能不准。”

“图上的路会移动,印记也会移动。但三种潮印的形状大概没变。”

“集齐以后就能回家?”

“能打开门。”

“门通向哪里?”

岑烬没有回答。

林砚盯着那三个印记,忽然注意到黑线旁有一道新出现的湿痕。水车刚转动时,水滴落在图边,湿痕却没有扩散,而是自行向第三个印记聚拢。

岑烬的脸色变了。

“别碰它。”

太晚了。

灰布上的黑线微微发亮,第三个印记从闭眼形状变成了半睁。石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,林砚掌心的黑色石片随之发热。

水车猛地停住,所有过滤后的水同时倒流回岩壁。

林砚握紧扳手:“这也算你说的旧规矩?”

岑烬盯着残图,声音比刚才更低:“不。它在改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