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护院工坊没有墙。

它只有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铁台、三条锈蚀铁轨，以及一口缺了盖子的炉子。沈砚绕着它走了三圈，最后得出结论：如果这也算工坊，那么书院的标准比废院判定还低。

砚石停在铁台边缘，胸口的暗金裂纹时明时暗。刚才黑潮撞墙后，它一直看着东边，像是在听某种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

“别看了。”沈砚把铜匣收回腰间，“墙还没塌，你先把手头的课做完。”

砚石转过来。

“不是让你看我。材料。”

沈砚从库房搬来一篮废铜。六斤废铜只剩四斤多，剩下的被机关台吸走了两枚。旧墨一罐，残纸三十七张，全部摆在铁台上。

半空的系统提示很简短：普通材料试炼开启。学徒需参与放置、搬运或确认。返还结果与投入质量、学徒配合度相关。

“连废铜都挑质量？”沈砚看着一块沾油的铜片，“你早说，我就不把最好的拿来烧。”

系统没有理会。

他让砚石把铜片一块块推入炉口。第一块太轻，砚石用力过猛，铜片飞出去，砸中沈砚的小腿。

“你是在报复我给你登记了‘镇纸’吗？”

砚石停住，慢慢把铜片滚回来。

第二块顺利落入炉中。炉子没有火，却从内部传出低沉的嗡鸣。沈砚把旧墨倒进旁边凹槽，墨汁沿着铁轨流动，黑色很快被细密的蓝线切开。

残纸需要铺在三条铁轨之间。沈砚刚放好六张，砚石便突然撞了他的脚。

“红线？”

他低头，看到最左侧铁轨末端浮出一缕红光。沈砚立即抓起机关钉，插进铁台边缘的孔洞。红光消失，炉中传来一声轻响。

如果再慢一点，整个工坊可能会炸。

沈砚抹掉额头的汗，把砚石拖到一旁。

“很好。你负责发现问题，不负责乱撞。”

砚石向后退了半圈。

“现在说这个晚了。”

工坊中央亮起一行金字：材料返还开始。

废铜在炉中融化，却没有变成液体。铜色的光沿着铁轨逆流而上，在沈砚眼前凝成一块巴掌大的金属。它比废铜更亮，表面布满细小纹路，轻轻一敲便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
系统提示：灵金一块。可用于机关核心、阵纹节点和高阶器具基础。

沈砚把它放在秤上。重量比投入的四斤废铜轻得多，却让秤杆直接压到底。

“这东西不能拿去当普通金属卖。”

他本来还想多敲两下，炉子忽然熄灭。沈砚眼前发黑，扶住铁台才没有摔倒。

返还并非凭空发生。它抽走了他的灵力，或者说，抽走了工坊里仅剩的灵力。沈砚看着干裂的地面，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把“学徒配合度”写在提示里。

砚石滚过来，撞了撞他的脚背。

“我没事。”沈砚说。

砚石又撞一下。

“真的没事。只是暂时不适合搬重物。”

砚石立刻滚向那块灵金。

“你还要继续？”

它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
沈砚想骂它，却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。黑潮每一次撞墙，工坊的蓝光就弱一分。灵金只能修机关，不能当粮食，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用途。

他取出旧墨剩下的一半，铺开十二张残纸。

这次砚石学会了控制力道。它把纸张一张张压平，还用石身顶住被风吹起的角。沈砚在纸上画出旧书院最基础的聚灵线，把每个缺口标给砚石。

“看到亮的地方就压住，别碰红色。”

砚石认真点了点石身。

墨线亮起时，整个后院忽然安静下来。外墙之外的爪声仿佛被拉远，残纸上的字迹从黑色变成青白色，最后凝成一瓶澄澈的墨汁。

系统提示：悟道墨一瓶。可辅助初学者稳定灵力，短时间提升阵纹识别。

紧接着，三卷阵图从空中落下。

沈砚伸手接住第一卷，手腕被重量带得一沉。第二卷落在地上，砚石追过去压住。第三卷砸进炉灰，露出半幅复杂的回廊图。

“基础阵图三卷。”沈砚喃喃道，“你所谓的普通返还，确实不普通。”

砚石用力把第三卷拖出来，石身裂纹中渗出一点暗金光。

外面突然传来巨响。

东墙顶部落下石块，难民在前院惊叫。沈砚抬头，看到工坊蓝光只剩原来的一半。

灵金、悟道墨和阵图都在手里，护院机关却还没有完全启动。沈砚把灵金嵌进铁台中央，打开第一卷阵图。

“学徒，继续。”

砚石滚到铁轨尽头。

“这一次，先学会让书院活下来。”

铁台下方亮起一条新的蓝线，朝东墙延伸而去。线的尽头，黑潮正在第二次撞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