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安全区的开局
我是在一阵水声里醒来的。
不是耳机里的环境音。水从头顶某处滴下来,砸在我的睫毛上,带着金属和盐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我睁开眼,先看见一块碎裂的蓝色天幕,再看见那块天幕映在积水里,像有人把天空踩碎以后铺在地上。
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视野中央。
【沉浸式战争推演载入完成。】
【地图:折光环礁。】
【警告:城内不存在固定安全区。所有避难点正在移动。】
我坐起来,后脑勺立刻疼了一下。疼得很真,真到我第一反应不是新手村,而是伸手摸脑袋,确认有没有血。手指干净,掌心却沾着一层细细的银粉。
“登录提示做得挺有诚意。”我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废墟像一圈向海面倾斜的巨大船舱。远处高架桥断在半空,桥下的水不是海水,表面浮着一层会变色的薄膜。薄膜随着风晃动,一会儿映出橙色夕阳,一会儿映出根本不存在的白色房间。
我低头检查自己。黑色作战服,右腿绑着短刀,腰包里有三枚止痛片、半卷绷带和一只没有标签的金属芯片。装备栏只有两个格子亮着:破损短刃,基础止痛片。
剩下的格子全部锁死。
【请选择初始能力。】
三个图标转过来,分别是回响步、折射视界和锁血。
回响步的说明是短距离位移,冷却十八秒;折射视界能看见被镜潮遮蔽的路径;锁血的说明最短——生命值降至1点后,暂不死亡。
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。
“暂不死亡,这措辞一听就很贵。”
我点下锁血。
【获得能力:锁血。】
【附加条件:锁血状态下,伤势将转化为倒计时。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修复,角色将进入失活。】
没有血条,只有左下角多出一圈细红线,中央显示零秒。像一只还没有开始走的表。
金属芯片忽然震了一下。
积水里的蓝色天幕被它照亮,远方浮城的结构在水面上拼出一张不完整的地图。地图上有七个白点,其中六个正在移动,剩下一个停在环礁外圈,标记模糊得像被水泡烂了。
我把芯片塞进口袋,朝最近的白点走去。
路上没有新手提示,只有不断移动的避难标记。每当我走近,白点就往另一个方向滑,仿佛地图在故意逗我。十分钟后,我爬过一段倾倒的居民舱,看见一面红色警示旗。
旗子下面站着一个女孩。
她穿着防水背心,裤脚卷到膝盖,手里握着一把扳手。她的头发被海风抽得乱七八糟,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划伤。她看见我,第一句话不是求救。
“别靠近闸门。”
“我还没问路。”
“闸门也不会因为你问路就不杀你。”
她抬了抬扳手,视线在我的短刀和空荡荡的腰包上停了一瞬。“你从哪边来的?”
“出生点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女孩皱眉,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撞坏了脑子。她叫阮潮,是旧潮闸区最后一个守闸人。眼前这道闸门横在两栋倾斜的浮岛之间,下面连着一条黑得看不见底的水道。闸门另一边,有三名维修工正在把粗大的锁杆往凹槽里推。
“镜潮多久到?”我问。
阮潮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海面。“不知道。低频震动停了,通常还有半小时。”
“通常?”
“上次通常是七分钟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,仿佛七分钟和半小时都不值得惊讶。
我打开地图。六个白点全部朝潮闸区移动,像一群没有脑子的蚂蚁。阮潮盯着我手边浮出的界面,脸色变了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地图。”
“这里没有地图。”
“那我这个算什么?”
“鬼东西。”
她伸手要碰,我把界面收了起来。不是不信她,是界面上多出了一行我没叫出来的字。
【次任务:确认潮闸区是否可通行。奖励:临时物资权限。】
我走到闸门边,听见金属深处传来细碎的敲击声。不是水流撞击,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,一下一下地敲着闸板。
维修工说里面没有人。
阮潮说也不可能有船。
敲击声却在我蹲下时停了。
闸板表面映出我的脸,影子比我慢了半拍才抬头。
我伸手去摸,影子先碰到了闸门。
一股冰凉的麻意沿着指尖钻进来,口袋里的芯片同时亮起。那张模糊地图重新展开,唯一不动的白点被放大,浮出四个字:北环观测站。
我还没看清,远处的海面忽然传来一声像玻璃断裂的巨响。
阮潮回头,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。
“低频震动又开始了。”
海天交界处,一条银色的线正从地平线上升起。那不是浪,更像一面立起来的镜子,里面映着折光环礁完整无损的样子。
系统在我眼前弹出新的提示。
【主任务:在镜潮抵达前存活。】
【建议:寻找避难点。】
所有白点同时改变方向,朝我们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