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潮撞上观测站的那一刻，所有玻璃同时向内弯曲。

没有碎裂声，只有一阵持续的低鸣。穹顶外那座银色城市贴住建筑，街道、灯牌和陌生人的脸在玻璃上游动，像有人把整片海压成了一张会呼吸的膜。

我视野里的倒计时跳到两分四十秒。

“出口在哪？”我问顾沉舟。

“地下电梯需要主控授权。”

“主控已经被我切了。”

“所以需要备用授权。”

“你没有权限知道备用授权是什么。”

“正确。”

“你们的系统真会说话。”

阮潮没空听我抱怨。她冲到观测室另一侧，发现一扇被金属架挡住的门。门后传来撞击声，一下比一下急。

不是机械。

是有人在里面拍门。

阮潮抬起扳手砸断金属架，门缝里滚出一枚沾血的识别牌。折锋七队，编号三。

“里面有人！”她喊。

我过去帮她推门。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护走廊，尽头亮着红灯。一个穿灰色救援服的女孩跌在地上，腿被断裂的管道压住，脸色白得像墙。她看见阮潮，第一反应不是求救，而是把识别牌藏到身后。

“你是谁？”阮潮问。

“别让它们找到我。”女孩说。

“它们是什么？”

走廊另一端传来拖行声。

三只折影体从红灯下爬出来。它们的反光脸映出我们的动作，手脚却比影子快。阮潮用扳手砸向最前面一只，我从侧面刺入它胸口的黑色结晶。短刀卡住，折影体的手臂扫过来，把我撞到墙上。

生命条仍停在一点。

锁血倒计时还剩两分零八秒。

我的左肩已经麻木，右小腿却被刚才的碎片划开，血顺着靴筒往下流。锁血没有替我修复，反而让我清楚知道每一处损伤正在变重。

女孩咬牙：“电梯井在下面！”

“先把你弄出来。”阮潮说。

“不能下去！下面不是避难层！”

“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

她把维修钳插进管道和女孩腿之间。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握住断管，借着墙面发力。折影体再次扑来，我没有躲开。

拳头打穿护胸，剧痛从胸口炸开。

【锁血状态维持。】

【伤势加重。】

【倒计时：一分三十七秒。】

我抓住它的手腕，把短刀从胸口黑晶里拔出，反手插进它的下颌。黑色结晶碎裂，反光躯体化成一阵冰冷的雾。

“你们玩家都这么打架吗？”女孩喘着气问。

“我这是资源管理。”

“你快死了。”

“所以更要精打细算。”

阮潮终于撬开压住女孩的管道。女孩刚站起来，观测站上方突然亮起一道白光。顾沉舟的声音从每一只终端里传来。

“控制塔已开始第二次航线修正。”

我抬头。“控制塔？”

“信息权限不足。”

“你至少知道它在修正什么吧？”

“镜潮目标。”

屏幕上浮出一张外海地图。一条银色航线从城外控制塔延伸出来，穿过折光环礁，最后停在观测站下方。

阮潮看向那个女孩。“你从哪里来？”

女孩盯着地图，嘴唇发抖。“地下层。避难舱把人送下去，再也不让上来。有人被带去校准，有人被装进透明的水箱。她们说，能撑住锁血的人才有用。”

我胸口发冷。

女孩继续说：“我听见过一个名字。阮汐。”

阮潮一把抓住她。“她在哪里？”

“核心层。她一直在问，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折锋七队。”

这句话让阮潮的手松了一瞬。

就在这一瞬，走廊尽头的墙面被撞开。更多折影体涌进来，身体里闪烁着和我锁血红线相同的暗色光芒。

我看着它们，突然明白镜潮为什么避开观测站。

这里不是安全区。

这里是筛选场。

“阮潮，带她去电梯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给它们一个错误答案。”

我捡起地上的备用电池，转身冲进走廊。折影体从两侧合拢，我故意踩上积水，把电池抛向头顶裸露的线路。电光贯穿水面，第一排折影体同时僵住。我从它们中间撞过去，肩膀撞裂，肋下再次传来剧痛。

倒计时只剩四十八秒。

电梯门在前方打开，里面没有按钮，只有一个凹槽。

导航芯片自动从我口袋里飞出，嵌入凹槽。

【测试员07，权限匹配。】

【是否进入地下核心？】

界面上只有两个选项：是，否。

阮潮拖着女孩跑到门口。“林砚！”

身后，折影体重新活动起来。

我按下是。

电梯急速下坠，镜潮的轰鸣被厚重墙体压成闷响。阮潮扶着女孩，我靠在角落，胸口的疼痛一阵阵收紧。倒计时归零前还剩二十秒。

“你会死吗？”女孩问。

“系统说暂不死亡。”

“那就是会。”

“你们这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？”

阮潮看着电梯显示的负九层，低声说：“因为绕弯子的人都没回来。”

电梯在负九层停下。

门外是一片白色灯光，灯下摆着成排透明舱体。舱体里的液体缓慢循环，标签没有姓名，只有编号。

07号舱空着。

墙面中央的屏幕自动亮起，显示外海控制塔的画面。塔顶转向，银色光束再次落下，镜潮航线随之改变。

【筛选程序：第二阶段。】

【目标：可承受锁血机制的个体。】

【当前候选：测试员07。】

我的倒计时跳到零。

世界没有黑下去。

锁血红线在视野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顺着地面管线流向更深处。白色实验层的尽头，一扇从未在地图上出现的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传来阮汐的声音。

“如果你是07号，就别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出口。”

阮潮冲向那扇门。

我握紧破损短刀，跟了进去。

电梯门在身后合拢，地面上的07号舱重新亮起了绿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