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这只盒子谁碰过
廊下还有一把没拆红绸的交椅。
戚问芙让阿蕙坐了,自己站在熏笼旁,等她把那阵咳喘过去。徐庭曜停在三步外,看着她扶侍女坐下,眉间的褶越压越深。
“先前服侍不周,如今还给她坐着回话?”
“她也是病人。”
戚问芙说完,便不再看他。
阿蕙的膝盖在抖,手却死死揪着裙角,像只要坐稳一点,就更显出不懂规矩。
“我问一句,你答一句。不记得的就说不记得。”戚问芙放缓声音,“郡主入席前,笼里烧的什么?”
“府里常用的暖叶香。夫人怕贵客不惯,还叫奴婢先问过郡主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说不碍。”
阿蕙停了停,目光越过戚问芙,落在徐庭曜腰间,又匆匆垂下。
戚问芙没有催她。她先叫婆子把原先装香的盒子取来,搁在交椅旁的小案上。
一只青釉小盒,沿口磕过,缺了一块月牙。
戚问芙认得,这是母亲用了几年的旧物。盒内还剩半盒香,并非已经用尽。
“后来呢?”
阿蕙喉头动了动。
“蒋管事来了。他说姑娘嫌原来的香薄,徐府特意给郡主送了好香,叫奴婢添上。”
徐庭曜向前一步。
戚问芙也移了一步,挡在他与阿蕙之间。
“听完。”
“不过添一回香,有什么不能听?”他笑了笑,目光却没有离开阿蕙,“说话前想清楚,蒋叔是徐家做事的人,徐家可不会害自家的亲事。”
阿蕙的嘴唇白了。
戚问芙将一碗温水放到她手边,让她自己慢慢抿,没有拿这几句话逼她发誓赌命。
“蒋管事带的盒子呢?”
“在侧桌底下。奴婢说还没添过那种香,他就自己动了手,添完把盒子放在那里。”
婆子依言过去,取回来一只窄长的朱漆盒。
还没揭盖,徐家高夫人的声音便从回廊尽头传来。
“怎么把这个也搬出来了?”
高氏扶着丫鬟走近,脸色不佳。她原先一直在外厅招呼没能散尽的宾客,此刻见朱盒搁在空茶碗旁,仿佛受了怠慢。
“这是我替郡主备的礼。沉麝行的新香,一盒难求,难不成也能有错?”
戚问芙看了一眼徐庭曜。
原来他方才说只是“自家的亲事”,却没说礼出自何处。
“夫人见过盒里的东西?”
“我买的,我能不见过?”
“开过盖,闻过么?”
高氏不耐地点了一下头:“礼盒送到家里时打开验过,此后便由蒋禄收着。他跟了我们十几年,还能——”
她忽然住了口。
戚问芙没有接那半句,只拿干净布垫住盒盖,将它揭开。
里面的香料浅灰,有一点不明显的甜气。她没凑近闻,更没叫阿蕙点一份来试,只以竹片挑出一点,放进干净小碟,又把青釉盒中原香另取一份分开。
暖叶香的叶筋颜色较深,朱盒里这些却细得几乎看不见叶形。
不同就是不同,还不是有罪的证明。
她请婆子将两份香连同熏笼残灰原样留好,待医官与衙门的人来验。母亲府中待客的药茶,也不能倒,免得以后有人说她只留对自己有利的东西。
“你倒会替府里安排。”高氏伸手抓住朱盒,“这是我的礼,我带回去找铺子问。”
戚问芙按住盒子的另一边。
手指仍有些麻,力道一上来,指尖立刻痛了。
“今天先不能带走。”
“你还没进徐家的门,便敢同我这般说话?”
“正因还没进门,夫人也不必急着教媳妇。”
高氏脸色沉下去,另一只手抬到半空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忽然落在旁边。
晏决将佩在腰间的短刀连鞘搁到小案上。他刚从侧厅出来,身后跟着已经赶到的医官。刀没有出鞘,高氏的手却慢慢落了。
“郡主用了之后病发的东西,没人准拿走。”
他看向戚问芙:“包括侯府的茶。”
她收回压盒子的手,点头。
“正要一并留着。”
晏决没有替她免去这一项,她反倒松了口气。倘若他只因她救过姐姐,便将所有嫌疑都推给别人,这个靠山也未必可靠。
医官看过熏笼与留样,没有当场便断毒名,先问清两名病人的症候,再回去与陆媪复诊。晏决叫随从守住小案,才让人去请蒋禄。
“他是我的管事。”高氏说。
“所以请来问话。”
晏决说得毫不客气,高氏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。
徐庭曜一直没再开口。等蒋禄从外厅被叫来,他才伸手拦了拦戚问芙。
“到此为止吧。今日再闹下去,丢的都是你的脸。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当着外男摆弄这些有毒没毒的东西,你就不怕别人又叫你毒小姐?”
这个称呼,戚问芙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。
幼时她不怕药庄捉来的毒虫,敢隔着竹罩看,街坊便半是打趣半是嫌恶地这样叫她。前世出事之后,这三个字又成了她心术不正的证据。
她看着徐庭曜温和的脸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懂不懂毒,与你家管事添了什么,并不是一回事。”
她转过身,让蒋禄看那只朱盒。
“把你今日经手的,从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