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隐市武圣,先赢一张硬弓

第一章 十步外的一口饭

第一支箭落在草圈下面,扎进湿泥里。

阮争站了片刻,肚子响了一声。

废磨房的墙根有一小滩水,映出他瘦长的脸,左颊那颗痣比记忆里的更浅。他蹲下拔箭,摸了摸箭头,凉得指尖发疼。

穿过来还不到半天,他已懂了两件事。

这副二十一岁的身子确实年轻。年轻也不能拿来当饭吃。

原主沿着河道流落到薄湾,在城外找了间废磨房栖身,凭一张短弓勉强活着。入冬后连着几场雨,猎物没打着,人先病了。昨夜那口气散在发霉的草席上,醒过来的是另一个阮争。

屋里留给他的东西不多。弓、六支箭、缺口陶罐,八枚铜钱藏在草席卷边。还有半块硬饼,他已经泡着水吃了。

他把箭在衣摆上抹净,重新搭上弦。

身体记得怎么开弓,心却有些跟不上。弦拉到脸旁,他只顾盯草圈,肩膀先僵了,松手时一颤,箭又偏到边上。

眼前忽然多了一块灰色小牌。

【箭术:入门。】

【熟练:十二/三十。】

阮争以为自己饿花了眼,闭眼再睁,那行字仍在。

他伸手去摸,只摸到一缕冷风。用手背挡住左眼,小牌跟着挪了一点,始终浮在视野边缘。

“原来还有这个。”

他声音很轻,怕惊走某种终于肯落到自己身上的好处。

第三箭射出前,阮争先等那阵心跳平缓。他没有再咬着牙硬顶,手腕稳了片刻,箭从草圈中间穿过,撞上后面的烂木桩。

十二变成十三。

他盯着那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得太急,呛进一口冷气,咳嗽了好几声。再看,十三还在那里。

昨夜病死的猎户练过的本事没有白留,眼下自己做对的这一箭,也被记下了。

他把剩下的三箭也试过,都擦着圈边飞走。阮争将六支箭全收回来,又试了一轮。这回只中三箭,数字便只添了三点。往前站到三四步,轻松射穿草圈,却没有变化。

他站住了。

不是把弦来回扯动,就有人替他长本事。

阮争退回原来的位置,数过脚步,十步。草圈不过拳头大,挂在一块凹木里,偏了就会擦着外沿过去。如今他总算看出,方才几箭一急,手指都挤到了一起。

他没有继续硬射。

先去河边打水,把罐底剩下的饼渣晃匀喝净,再坐在门槛上暖手。薄湾的城墙露在芦苇后面,城门开了,有人担菜往那边走,远远能听见叫卖声。

他很想拿八枚钱去换热饭。

可吃完之后呢?

阮争将钱重新裹好,放回内袋,又回到了草圈前。

日头移到磨房缺角的墙上时,他又射中了三次。手掌渐渐热起来,手指却开始疼,最后一箭离弦时,几乎把弓带得往下栽。

他停下来,不动那张小牌。

十九。

这个数让人心痒。只差十一点,就能知道下一层是什么。阮争坐着看了一会儿,还是把箭放到一旁。

饿了多日的身体不能当牛使。

午后,一头驴拖着空车从磨房前经过。赶车人看见草圈,笑问他是不是也想去争那张好弓。

阮争没有顺着装懂,问是哪一张。

“悬弓会啊。粮行几家合着办的,三天后,河埠空场。头名两斗粟米、一张角背弓,听说弓是北面运来的好货。”

赶车人扬了扬鞭尾:“告示贴在东门外,识字自己瞧去。别光盯弓,两斗粮也能过些好日子。”

驴车慢慢走远。

阮争将那几句话听进耳里,最先想到的竟是陶罐。装上米,加足水,煮开以后别急着一口喝完,他想先闻一会儿热气。

再看自己的弓,榆木弓背有几道旧痕,弦磨得毛糙。能用,却不能永远这么凑合。

他起身走到墙边,把风吹歪的草圈扶正。

这一下午,阮争射得比早上慢。射错了,便去看箭擦过木头的痕迹;手一抖,就放下弓等一等。旧羽箭没那么齐整,转到某个位置时,总有一根羽毛扎手。

他记住那根箭,没有拿它替自己开脱。

最后一次,箭尖落进圈心。

【三十/三十。】

小牌上的字一行行散开,重新聚拢。

【箭术:稳手。】

【熟练:零/八十。】

阮争握着弓,一下不敢乱动。他再搭箭时,眼前多出一道极淡的细线,从箭尖延到木桩上,落处偏向草圈下沿。

随着他手腕微动,线也在动。

他屏住气,差点把这当成一根能把箭牵过去的绳。下一刻肩膀发酸,线猛然颤起来,竟晃到了圈外。

阮争没有松手,慢慢卸了弓。

手仍是自己的手。痛的地方一处也没少。

他等了片刻,重新举弓,只拿视野中的线去核对落处,稳住以后才放。

箭穿过草圈。

那一瞬间的快意,比半块饼更实在。阮争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,把笑压在嘴角。

小牌上依然是零。他摸着发烫的手指,明白这十步距离,多半已经喂不饱下一层本事了。

傍晚,他将六支箭一支不落地收齐,背上旧弓,朝东门走去。

他要亲眼看看那张告示。

也看看,两斗粮和一张好弓,究竟离自己还有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