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隐市武圣,先赢一张硬弓

第五章 这张弓,归我了

木环重新挂稳,吕舟先叫金崇。

每轮各一箭。金崇先,阮争后,两箭都落了,才分输赢。箭童把同样的公箭递过去,退到拦绳后,场中再没有人说话。

金崇这次等了很久。

他没有像初试那样接弓就射。阮争望着他的背,看见蓝护臂下的肌肉绷紧,又稍稍放松。那个总是笑别人手软的人,到了这儿,也得老老实实等木环摆回来。

弦响。

箭擦上木环下沿,磕出一声脆响,落到后方的土垛。环猛地转了半圈,细绳绞在一起,晃了许久才松开。

吕舟示意众人不要下结论,亲自过去查看新痕,回来宣布:“擦环,未穿空。”

金崇的嘴唇抿得很紧。他退到侧边,没有争那块掉下来的木屑。

轮到阮争了。

他从箭童手里接回桑木公弓。握把上的旧刀痕抵着掌缘,昨日三次试射、今日三箭的分量,都重新回到手里。

远处的环还在摆。

阮争搭箭以后没有立刻张满,只看它来去。他不能把那道落线当成预言。线告诉他自己的箭会往哪儿走,木环下一刻在哪儿,仍得用眼睛去看、用刚刚几次摆动去判断。

一阵风掠过,环又转薄了。

他把弓垂低一点。

身后有人刚要出声,邵桐咳了一声,那人便咽了回去。

阮争不知道是谁替自己拦住了那句话。他只看着灰白天色里的木环,看它慢慢恢复原来的摆幅,在往侧边摆到尽头时,有一个极短的停顿。

他等它又走了两回。

右手的薄泡疼了一下,手指想本能地缩回去。阮争呼气,将那一点疼留在那里,没有和它较劲。

弓缓缓张开。

细线延向二十八步外。风未停,线很轻地颤着,终点落在一小块空处;木环还没到那里,正从另一边摆过来。

阮争想起磨房前连续落空的四箭,也想起那半碗喝完再回去的热汤。

不抢。

等自己的手真正稳住。

就在木环将到摆幅尽头时,他放了箭。

箭离弦以后,那道细线便没用了。阮争没有追着挪身子,整个人定在原地,只听见风从耳边擦过去。

没有磕木头的声音。

箭穿过空心,钉上后方的土垛。木环仍沿着原来的节奏摆,未被它带得翻转。

场边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
吕舟走到环架前,从两侧查过,摸了摸下沿先前被擦出的新缺口,又望向土垛上的箭。回来时,他抬起手,让急着往前挤的人都退回绳后。

“阮争,穿空。此轮胜。”

灰色小牌轻轻亮了一下。

【精熟:一/二百。】

阮争看见那个小小的一,胸口忽然烫起来。他慢慢卸下弓,交还箭童,连自己方才发出的公箭也由场中收回,没有顺手插进私囊。

金崇走过来,站了两息。

“你一直在看环。”

阮争点头。

金崇似乎还有话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“好箭。”

声音不大,也说不上服气得多痛快。可那张总朝上撇的嘴,终于不再拿他的穷衣服说事了。

吕舟把角背弓从棚里取下,放到阮争手上。

弓比想象中沉。阮争下意识要去试弦,刚抬手便碰到疼处,又停住。赢来一张弓,和能日日拿它射得准,还隔着不少吃饭、睡觉和练习。

两斗粟米当着他的面量入布袋,袋口扎紧,一袋一斗。吕舟请他在领物册上按了指印,又问愿不愿看看那份护市契。

阮争摇头:“我先把这张弓练熟。”

吕舟没有扣粮,也没给他许官位,只道以后想来,可以再问。

阮争抱着奖弓走到邵桐摊前,取回自己的粗布包。旧榆弓、六支私箭,一样都在。

他把新旧两张弓并排放了一下,笑容终于压不住。

邵桐看了一眼,拿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
“这张要慢慢用。你若肯等,我隔几日替你看弦、看弓背,哪儿不顺早些调。”

“工钱多少?”

“一升粟米。你从新粮里出,也省得来回换钱。”

这里一斗十升。阮争请粮行用量斗分出一升,交给邵桐,余下一斗九升重新扎好。修箭的四文早已付清,这一升是新活,他记得明白。

邵桐又借他摊后的双轮小车,让他把粮和两张弓一起推走,省得磨破手去提袋子。

“日落前送回来。”

阮争应下,将粗布包和奖弓平码在粮袋上,推着车往城外去。路边有人认出他,问是不是今儿赢弓的那个。

“是。”

他只答这一声,没有说自己四天里见过多少次面板。

磨房还是那间磨房。墙角漏风,草席发旧,灶里的灰也没替他收拾。阮争把粮放到干处,两张弓妥当搁好,趁天没黑先将空车还到邵摊。

回来时,河上只剩一线晚光。

他拿买来剩下的杂粮熬粥,新米先留着。伸手去摸草席卷边,摸到两枚铜钱,又看了看身旁沉甸甸的米袋。

明早先吃饭。

然后,把那张新弓拿出去,慢慢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