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搬运线
门外的敲击停了。
沈砚没有动。货架上的塑料包装被冷风吹得轻轻摩擦,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黑暗里刮墙。唐锐站在库门旁,右手按着夹克里的现金,额角渗出一层汗。
外面的人等了十几秒,低声说:“唐老板,周经理只要十七号,其他东西你随便处理。”
“十七号没有货。”唐锐回答。
“那就让我们自己找。”
门把手被压下去。
沈砚的视线扫过冷库。右侧货架连接着通风管,下面有一条被泡沫板遮住的检修沟。沟口很窄,但足够一个人侧身爬过去。折叠仓不能转移活物,无法把他直接带走;能依靠的只有空间、地形和提前观察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,又立刻关掉。光线会暴露位置。沈砚从地上捡起一颗螺母,朝库房另一端抛去。
螺母砸在空铁桶上。
门外的人立刻踹门,唐锐本能地往声音方向看。沈砚抓住这一瞬间,压低身体钻进检修沟。泡沫板压在肩膀上,冰冷的污水从袖口渗进去。他没有回头,只听见货架被撞倒、唐锐骂了一声,接着有人在冷库里大声翻找。
检修沟通往后方维修间。沈砚爬出时,膝盖磕在混凝土边缘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靠墙缓了几秒,把手按在一只废弃蓄电池上。
收。
蓄电池消失,空间边界立刻传来沉重的回弹。那片银灰色保鲜片形成的晶体还贴在角落,像一块薄薄的冰墙。沈砚的鼻腔涌出血腥味,耳鸣比之前更重。他停下能力,取出纸巾按住鼻子。
蓄电池不能现在用。空间必须留下余量。
他从维修间后门离开,绕到园区外的废弃称重台。手机恢复信号,唐锐发来一条短讯:别回冷库,货我会送。
沈砚删掉短信,又把唐锐的号码标记为临时供应商。他没有因为一次救命就信任对方,唐锐在有人逼门时没有把十七号的事说出来,说明他和那批货之间还有更深的关系。
从园区出来后,沈砚没有回出租屋。他先去批发市场,按三家店分开采购:饮用水、医用酒精、碘伏、止血带、基础抗生素、压缩饼干和防潮布。每家不买同类超过正常家庭用量,付款方式也分为现金和电子支付。
真正的搬运从关店后开始。
第一家店的老板在仓库里清点箱数,沈砚借口车辆还没到,让对方先把货放到后门。等老板回身打电话,他用折叠仓转移两箱水和一箱药品。水箱进入空间时,边界发出闷响,霜层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到他的鞋面。他的脚趾立刻失去知觉,只能抓住门框等待。
第二家店没有仓库,只有一排自动售货柜和堆在街角的工具箱。沈砚买下柴油发电机、滤芯、手摇泵、铁锹、绳索和两只防水箱。发电机太重,他不敢连续转移,便拆掉外包装,分三次完成。每次能力发动,他都要停下来喝几口电解质水。
第三家店的老板不愿赊账,沈砚便拿出一份旧仓库盘活方案,声称自己要接手北郊一处冷链转运点,采购净水设备和保鲜材料。对方看他熟悉货品规格,终于同意把剩余滤芯从后库调出来。
凌晨一点,沈砚回到出租屋,把门反锁,窗帘拉上。他把折叠仓里的东西逐件列入表格:水四十六箱,药品六箱,柴油发电机一台,净水滤芯二十四支,工具若干,压缩饼干十七箱,实验保鲜片九箱。
总容量已经接近三立方米。
空间比早晨扩大许多,但边界仍会收缩。沈砚把手贴在空气中,灰白色内壁随着呼吸一涨一缩,像某种活物。空间最深处的低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度左右,普通药品不能长期贴近保鲜片,否则包装会开裂。
他用防潮布隔出三个区域,又把压缩饼干移到最外层。折叠仓不是仓库,不能只会塞进去,还要能在黑暗里找到需要的东西。
天快亮时,程野发来消息。
你是不是接了北郊旧仓的盘活单?系统里突然多了几笔临时调拨,编号很怪。
沈砚回复:还没确定,帮我查一下哪些记录被重复修改过。
程野沉默了几分钟,发来一张截图。截图中,北郊三个仓库在同一小时出现出库、撤销、再入库,数量前后相差不大,却刚好少了二十七箱净水设备和一批耐寒种子。
沈砚盯着那组数字。
那些货原本不在他的采购计划里。
他继续往下看,发现系统备注栏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:顾岚,应急稽核组。
手机再次响起,这次不是程野。
您好,这里是市应急稽核组。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在北郊有多笔仓储采购记录,想和您确认一项运输信息。请于今天上午十点前回复。
沈砚关掉屏幕,起身打开窗。
街道上第一班公交正在进站,城市还没有任何变化。可在看不见的仓储系统里,有人已经把他的行动和另一批失踪物资连在了一起。
他看向折叠仓内那九箱保鲜片,指尖的麻木又一次浮现。
五天倒计时,开始有了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