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零元购:黑雨封城前的仓储猎人

山路入口

山路比地图上的线更窄。

面包车爬上第一个弯道时,右侧车轮压过碎石,车身向外倾了一下。鲁禾立刻伸手扶住父亲的肩,鲁成则抓住仪表台下方的支架。沈砚没有减速,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越野车正从树影间追来,车灯一明一暗,像两只咬住猎物的眼睛。

“前面第二个弯,往旧林道走。”鲁成说,“主路有周氏的人。”

“林道能过车?”

“维修车能,货车不能。”

沈砚打方向盘,车头擦过一丛灌木。枝条抽在挡风玻璃上,留下密集的水痕。山风带着潮冷的土腥味,远处云层压得很低。天气预报仍显示晴天,但沈砚知道,黑雨到来前,城市上空会先出现这种没有来源的湿冷。

旧气象站在半山腰,砖墙被藤蔓包住,只剩铁塔和观测平台露在外面。大门锈死,鲁成从铁盒里取出一张门禁卡,刷了三次才听见里面传来咔哒一声。

门没有完全打开。

鲁禾蹲下,从门缝里摸出一根被剪断的电缆。“有人来过。”

沈砚看向泥地。门前有三种脚印,工作靴、运动鞋,还有一种带厚重纹路的越野胎印。周氏的人先他们一步到过这里,却没有带走全部东西,说明他们不知道门禁系统还能启动。

鲁成拆开控制盒,沈砚打开手电替他照明。电缆接头已经被故意拔松,鲁成用钳子重新压紧,鲁禾负责把绝缘胶带缠上。十分钟后,门禁灯从红色变成绿色。

旧气象站内部比外面完整。主楼一层有两间值班室、一个小型储藏间和一台柴油发电机,二层是观测室,窗户朝着北郊水源站。墙上还挂着七年前的气压图,纸边被潮气卷起。

“发电机还能用三小时。”鲁成拧开油箱盖,“里面有残油,但燃油泵老化。”

沈砚打开面包车后门,把两只防水箱搬下来。他没有让鲁成和鲁禾看见折叠仓,只说这些是采购的滤芯和工具。等父女俩把净水设备接到储藏间,沈砚才独自走到墙后,把发电机的备用电缆、净水膜组件和大半箱柴油转移进去。

能力发动时,他的左手像被冻在冰里。空间内的霜层蔓延到保鲜片外侧,容量警示变成尖锐的白光。沈砚咬住牙,先转移柴油,再转移电缆,最后把一只净水泵拆成三部分收入。每一次间隔都必须超过半分钟,否则耳鸣会让他站不稳。

第三次结束后,他跪在地上,喉咙干得像塞进了砂纸。

鲁禾推门进来,看见他靠着墙。“你受伤了?”

“低血糖。”沈砚取出一块压缩饼干,“别告诉你父亲。”

鲁禾没有接饼干,反而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。“你刚才搬的东西,为什么没有声音?”

沈砚抬眼看她。

女孩脸上沾着机油,眼神却很清醒。她显然听见了储藏间后方几次不合常理的动静。

“箱子有减震层。”

“柴油也有?”

她没有继续问,只把水壶放在他旁边。“我不想知道你不能说的事,但如果你要用气象站,就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走。”

沈砚喝了一口水。鲁禾的警惕不是威胁,反而比假装相信更可靠。

“最迟明天晚上。”他说,“如果道路还能走。”

鲁成从观测室下来,手里拿着一张旧地图。“山后有条防火道,能通到北面的公路。可是主路入口有人守着。”

沈砚接过地图。入口位置被人用蓝笔圈了出来,旁边标着一个周氏集团的水源中转点。越野车的发动机声就在这时从山下传来。

鲁成脸色发白。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

沈砚走到观测室,拿望远镜看向山路。两辆越野车停在入口,六个人下车,其中一个人拿着扩音器喊:“鲁成,把设备交出来!沈先生,顾稽核也在这里,你们没有路可走!”

顾稽核?

沈砚调整焦距,看见第三辆灰色轿车缓慢驶入山路。车门打开,顾岚穿着深色外套下车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。袋中是几张打印记录,最上面一页能看见冷链园区三号库的编号。

她没有站到周氏的人身后,而是独自走到路中央。

“沈砚!”顾岚抬头看向气象站,“我只问一次,北郊仓库缺失的设备是不是在你手上?”

周启年的手下已经把山路两端封住。沈砚低头查看折叠仓,净水设备、柴油、种子和工具挤在霜白的空间里,容量几乎没有余量。他可以把几箱东西转到山下,但那会留下冷凝痕迹;也可以从后窗撤离,可鲁成的发电机还没有修好,气象站一旦失去电力,就无法锁门和净水。

鲁禾站在门边,握着扳手。鲁成看着断裂的燃油泵,手上全是黑油。

“他们会进来吗?”鲁禾问。

“会。”沈砚说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沈砚把望远镜放下。他本来以为自己有五天时间,后来以为还有三天。现在黑雨尚未落下,追查者和抢夺者却先一步抵达了山路入口。

顾岚再次举起证物袋:“沈先生,交出仓储记录和设备,我可以保证你们离开北郊。”

周启年的手下立刻反驳:“别听她的,设备必须留下!”

两种声音在山谷里撞在一起。沈砚忽然注意到顾岚脚边没有泥点,说明她的车刚到,且没有和周氏同行。她带来的证据是真实的,却未必知道折叠仓;周氏要的是设备,顾岚要的是解释。

这给了他一个很窄的缝隙。

沈砚走到旧气象站的广播台前,接通了尚未修好的外部喇叭。电流发出刺耳的啸声,山路上的人同时抬头。

“顾稽核,”他说,“你要记录,我可以给你一部分。周氏要设备,那就得先回答一个问题:市政应急物资为什么会出现在私人水源站?”

周启年的手下开始骂人。顾岚没有回答,目光越过山路,落在那几台被拆开的净水设备上。

沈砚趁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,示意鲁禾关闭大门。鲁成拖着工具箱去修燃油泵。

远处天边忽然闪过一道没有雷声的白光。

第一滴雨落在观测室玻璃上,留下细细的黑色水线。

沈砚的手掌贴住广播台,冰冷从指骨一直爬到肩膀。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雨,却还无法判断它只是预兆,还是灾变已经提前开始。

山路入口,顾岚仍然站着,周氏的人正在向前逼近。

气象站的门锁咔哒一声落下。

沈砚看向剩余的燃油、滤芯和种子,终于明白,撤离计划真正受阻的地方,从来不是机场,也不是公路,而是他必须在暴露自己和失去所有准备之间作出选择的这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