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青云在前,郎君请让路

第四章 今夜不许落锁

前门的铜环响了一声,陆知弦便退开半步。

两名差役用肩抵门,门内横杠被顶得弯了,第三人将短撬送入缝隙。木头裂响时,前头也传来闻恪的喝声。

“缉访司办案,放下手里的东西!”

陆知弦没等第二声。门刚露出容身的空,她侧肩挤入,后房窗内立刻传出惊叫。

她先报了两个名字。

“姚红云,王晚春!杜小满让我来找你们。”

一只手从破窗处伸出来,抓着半截折断的木框。

“她没死?”

“活着,在医者那里,她娘陪着。”

木框落地,屋里的人蹲了下去,像两条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开。陆知弦不敢催她们高兴,转过房角去开门。隔着前堂的厚帘,一个男人正往这边扑,手里拎着一把裁纸刀。

她将身子挡到门侧,刀鞘横着一架。

撞上来的力道震得她腕骨发麻。梁慎没料到这里也有人,脚下往后一退,闻恪已从前头追到,踢开落在地上的凳子,截住他退向后房的路。

“去接人。”他说。

陆知弦没有留下争这一刀是谁挡的,抽回刀鞘,撞开半掩的房门。

姚红云站在里侧,正把另一名女子往自己背上拽。那女子右脚缠着脏布,痛得脸色惨白,偏还记得去够墙边的小包。

“包先放着!”红云急道。

“我娘的针盒在里头。”

陆知弦一手取包,一手扶住她肘弯:“都带走。门外有车,有人接你,不用自己走到司里。”

王晚春听见名字,愣了一下,才借着她的手站起。

后院两名差役接住人,第三个扶着门,先让红云出去。红云到了门槛,却又回头盯着前堂,声音发抖:“卢四娘还在。她知道我们的家在哪儿。”

“前门有人。”陆知弦说,“你们先到隔壁院,女役会陪着。”

她只答自己确知的部分,不说那人今后绝不会再害谁。

红云握了握晚春的手,这回终于转身。

前堂里忽然有火光一闪。

陆知弦冲过去时,闻恪与两名差役已将梁慎按在地上。他刀脱了手,还在挣扎叫骂。卢四娘则被韩九堵在柜台后,正把一叠纸往小炭盆里按,纸角卷曲,映得她手背通红。

陆知弦抄起旁边铜盘,将烧着的几页连同炭屑压进盆里,往上扣紧。卢四娘趁隙撞过来,她让了一下,手背还是被柜角划开,疼得指根一缩。

韩九抓住卢的胳膊,将人拖离火盆。她尖声叫陆知弦的名字,显然从方才报身份的话里记住了。

“你也是吃俸禄的!一个月才几两?何苦替她们卖命,她们又还不起!”

陆知弦垂眼看了看手背。伤口不深,血却沿着指缝向下淌。

她将那张没烧完的纸留在盆里,等验看的人来取,才答:“我的俸禄里,本就有找人的钱。”

卢四娘还想骂,被押出去了。

梁慎与卢分别由差役押着,隔开半条街送回司署。接人的官车停在隔壁,两边不让相见。女役正给晚春裹毯,红云坐在她旁边,一下一下拍她的背,自己也在哭。

陆知弦走过去,打开小包让晚春认。

针盒是木制的,角上嵌一片旧铜。姑娘接过时,才发现盖子还在,里头的线团也没少。她低着头,捏了很久那片铜。

“我就怕出去后,连这个也没有了。”

陆知弦原本想说人平安就好,话到了嘴边,却咽回去。她将包扣好,写下已归还随身针盒与衣物,让晚春看着画了记号。

不是每一样丢失的东西,都能拿一句平安抵掉。

她们先送往有看护的司署客舍,顾岑另请的医者已候在那里。陆知弦跟车走到巷口,才看见闻恪站在灯下,手里捏着一方干净布。

“你的手。”

“擦破一点。”

“我看得见。”

他没有径自去抓,只将布递过来。陆知弦接了,单手绕两圈,第三圈总要散,正想用牙咬住,闻恪伸出手,停在一寸外。

“能替你系么?”

她把手抬了抬。

他的指尖只压着布角,结落在腕侧,避开了划伤的地方。系完便放开,转去看后面抬出的物证箱,没有多问一句疼不疼。

陆知弦反倒觉得那点疼鲜明起来。

案上的铜锁有两把,都是新买的,一把未开封,另一把钥匙还插在孔里。她让人各自收好,与截下的长木箱一道运回。城门那边另有差役去撤守,不能让人空等一夜。

“陆校事。”闻恪忽然叫她。

她抬头。他正拿一张从书案抽屉里取出的旧纸,边角发黄,字迹却齐整,上端写着更籍存照几个字。

“里头还有一匣旧底稿。可能是他抄假文书用的,今夜封起,明日请熟悉旧制的人一道核。”

陆知弦点头,正要转身,目光掠过那张纸的末行。

经手人只写了两个字。

陆适。

街上灯笼被风推得一晃,那一行字像忽然动了。

她把目光移开,听见自己的声音仍是稳的。

“封吧。原处、件数都记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