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预支未来:我也想被听见

第三章 多出来的两块钱

周三早上,陈一帆盯着三十二看了很久。

数字上方多了一行提示:当前人生轨迹已更新。
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闭上眼再睁开,那两块钱还在。

过去两天的事情一下全挤进脑子里:重新做的那道题,昨晚没拖到睡前才动的英语作业,樊悦划掉的那行名字,还有录音机里那个很不习惯的自己。

是哪一件起了作用?

光幕没有回答。

他甚至想不出,十年后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,才会多出这两块。它不像课堂测验,没有红笔告诉他哪一步得分。

可三十二毕竟不是三十。

陈一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,没点领取,起床洗漱时却比昨天快了许多。

母亲邵素云正在裁缝案边找粉片。四十二岁的她眼神很好,儿子刚从屋里出来,就问他是不是捡钱了。

“做对一道题,不行吗?”

“行。那也先把早饭吃了,别只顾着高兴。”

她把热过的馒头递给他,顺手按下他翻起来的衣领。陈一帆看着案台上的剪刀,忽然问,放学后能不能录一小段她做活的声音。

“录这个干什么?”

“班里做声音稿。只录剪刀,不录客人讲话。”

母亲想了想,点头:“行,别把人家的尺寸和名字也念出去。”

上午英语课,老师请人读一小段对话。

陈一帆举手时,葛平惊得把橡皮碰到了地上。

读到第三行,他就卡在一个单词上。嘴巴张着,前面刚攒起来的那点得意全漏了出去。

老师给他带读一遍,他跟着改,重念到句号。

没有突然流利的口音,也没有谁鼓掌。

坐下以后,葛平在桌下踢了踢他的鞋:“你今天胆子挺肥。”

“你替补这么久,不也天天想着上场。”

葛平愣了一下,居然没反驳。他十八岁,是校队的替补后卫,嘴上总说首发也就那样,每次训练却跑得比谁都早。

“下午我有训练。”他说,“你们要录篮球声,四点五十来。五点以后教练要点名,我可不能跑。”

陈一帆把时间记进本子。

中午,他到校门外的文具店买正式磁带,最便宜的空白带八块钱。捏着钱的时候,他想到前天以前的自己,多半会说谁方便谁去买,省得最后还得向家里要。

现在兜里够,他可以先把这件小事做了。

回到教室,樊悦看见磁带,问了价钱,立即掏出两块。魏宜宁也递来两块,葛平从裤袋里翻了半天,凑出一张一元和两枚五角。

四个人一起用,一人两块,昨天收工时已经说过。

陈一帆把找零和他们的钱分别数好,口袋里还剩三十八。

“你这架势,像要开公司。”樊悦说。

“第一笔业务,卖葛平运球的声音。”

“那得按首发的价。”葛平说。

四点五十,录音机和试音带借好了,正式磁带仍留在盒里。樊悦把机器放在球场边,没往来回跑的人群里伸。葛平问清楚那一句要放给全班听,才对着录音机说,十年以后,希望还能有人愿意给他传球。

陈一帆本来想笑他没出息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葛平说完去集合,跑到一半回头喊:“别把刚才运丢那一下剪成开头!”

樊悦冲他挥了挥手:“知道了!”

他们随即去了陈家。家离学校只有两条街,走路十分钟,三个人到时,母亲刚送走一位取衣服的客人。

母亲收起客人的订单,给三个人挪出位置。剪刀划过布面,案台轻响,机器踩动时又密密地连起来。陈一帆第一次坐在旁边认真听,才发觉自己写的那句还不够准。

剪刀不是一直困着的。

赶工时,母亲的手很快,只有抬头看钟的那一下,动作会停。

他把这处添进稿子,魏宜宁从旁边探头看,没有替他改,只问:“这句留不留你自己的声音?”

陈一帆说,再试试。

回到学校后,他们到旧教室补录各自的一小段。魏宜宁想将来学建筑,愿意把县城那些总被人说不值得看的老房子,画得像它们真的站在那里那样。

她念到一个字时念反了,自己先停下来笑。

“这一段重来。”

陈一帆替她倒带,没接平时最熟的那句,你也有今天。

轮到樊悦,她拿着稿纸,一直没按下录音键。

“你不是挺能说吗?”他问。

“平时说话又不用留到十年以后。”

樊悦看了看自己的纸。上面写着想画连环画,后面却补了好几行,解释自己不是不打算认真考试,也不是觉得画几个小人就能挣钱。

陈一帆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字,忽然有点熟悉。

像他每次说一件真想做的事之前,先给自己准备的一大堆退路。

“你想留的是哪一句?”他问。

樊悦用笔尖点了点第一行。

“那先录这句。后面这些,想说再说。”

“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幼稚?”

陈一帆看了一眼手边的稿子:“我刚说我妈的剪刀会困。真有人笑,先笑我。”

樊悦终于按下了键。

她这次说得很慢。陈一帆看见她握纸的手指松了一点,嘴角也渐渐扬起来,像有人允许她把一件藏着的小东西放到桌面上。

录完,她伸手来拿磁带盒,指尖碰到他的手背。

两人都收了一下,反倒把盒子掉到了桌上。

魏宜宁从窗边回头:“还录吗?快到还机的时间了。”

“录。”陈一帆说。

他把自己的稿纸摆正,没有再拿给樊悦代读。

这回先试完整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