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先吃饭,再认人
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手机便振了。
孟絮彤没有立即打视频,只回了一句话。
“方便告诉我,你现在安全吗?”
任殊望了眼敞开的病房门。护士让她有事再按铃,走廊里能听见推车的声音,高慧琳已经不在门口。
“暂时安全。我在医院。”
她把医院和病区告诉对方,又补上一句:“先前视频里的人不是我,我可以现在开摄像头。”
片刻后,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
她看上去五十岁上下,头发束在脑后,嘴唇没有什么血色。镜头一接通,任殊就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真的不一样……”
旁边有男人问了一声。孟絮彤将镜头拿稳,没有让人立刻挤过来。
“你刚才说,之前都是别人代你回话?”
“至少拒绝见面那条,不是我发的。”
任殊拿起衣物袋上的姓名签,让她看清,又将证件举到镜头前,只露姓名和照片,没把整张信息摊出去。
孟絮彤久久没说话。
“我们通过顾荷勤那边联系的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她做寻亲接洽,给过几个可能的线索。前阵子有个女孩用这个号码和我视频,说她叫任殊。后来约见面,她又总说没空,不愿再谈。”
“那现在,愿意谈的来了。”任殊说。
孟絮彤眼里的水光一下涌出来,却被她很用力地忍住了。
“我可以过去吗?”
任殊看了眼床边还没动过的面包。
她原本不需要陌生人来陪。可对面的人没有先问她想要多少钱,也没有叫她乖乖躺着等一切被安排好。
“可以。别带那位顾先生。”
“她姓顾,是位女士。”孟絮彤轻声纠正,“好,我不带她。”
任殊点头。她不知道的事还很多,猜错了也没什么好遮。
上午晚些时候,警员先到。
护士交出那两张未签的纸,任殊说明手机曾被高慧琳拿走,自己刚醒,对仓库一段只记得有人伸手、后背撞上货架,更多的部分不能确定。
她没有把碎记忆填成一个完整的证词。
警员记下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,又问了将她送医的工友情况,说会去核查仓库记录。床边的木椅完好,高也没留下外伤,护士着重说的是有人抓病人手、抢纸,已被劝离。
“她再来找你,不要跟她单独走。”警员提醒。
“我不会。”
任殊答得很干脆。
她上一辈子就不跟带路还要遮眼的人走。
中午,孟絮彤与一个鬓边泛白的男人到了。男人自我介绍叫任曜,将带来的袋子放在床头柜,先看了看她额头,又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好。”他说,“来得急,不知道带些什么,问过护士,买了点你现在能吃的。”
袋里有粥,还有一小盒柔软的土豆泥。
任殊的视线在盒子上停了一会儿。
孟絮彤立即问:“不喜欢?”
“没吃过加奶香的。”
她说完,揭开盖子尝了一口。温热,柔软,不必用牙把坚硬的配给块一寸寸磨碎。
她认真吃了第二口。
任曜的眼眶忽然红了。任殊看出他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,却没法解释异世的食物,只把勺子放下。
“先别替我难过,这个很好吃。”
孟絮彤笑了一下,眼泪却跟着掉下来。她拿纸擦干,坐在离床还有一点距离的椅子上,没有伸手抱任殊。
“我们找孩子找了很多年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一个消息来,便想着兴许就是这次。那女孩在视频里叫我孟阿姨,我已经很高兴了。”
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。
“高兴得,差点忘了先让本人到面前来。”
“现在到面前了,也得再确认。”任殊说。
任曜点头:“对。都按该有的核验做。你愿意的话,我们约正规机构,身份与取样都当面办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答完,她又补了一句:“可结果没出来以前,我没法叫你们爸妈。”
“没人逼你。”孟絮彤连忙说。
她说得比任殊还快,仿佛生怕稍慢一点,这孩子就又要收起那只向外伸的手。
那天下午,他们只聊了一些已经能说清的事。
任殊在周转仓做过多久,原先同谁住,手机什么时候借过人。身体里能找见的记忆,她便答,找不到的就说不记得;关于自己从哪里来的另一段,她留在了心里。
孟絮彤没有将空白都当成委屈,也没有问她会不会原谅谁。临走时,只把粥盒收好,又问明天是否还方便见面。
任殊点了头。
第二日上午,医生看过她的情况,准她离院回去休养,提醒额头敷贴暂留,有不舒服及时复诊。任曜与孟絮彤按约到了,鉴定机构人员也在约好的会客室中等着。
证件逐一核对,采样当面完成。
任殊看过自己那份资料上的名字,确认无误,才签了字。结果需等几日,她没有催,也没让谁拿钱去把等待省掉。
办完这些,孟絮彤取出一张写着住址的纸。
“你原来那边,高慧琳知道地方。我们家有一间空客房,你若愿意,可以先来住着。就当朋友借宿,不必因为住进去,便答应认下我们。”
任殊接过纸,问:“房门能从里面关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我不想说话的时候,可以不说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把纸收进口袋,终于露出醒来以后第一个像样的笑。
“那我借几天。饭我会好好吃,亲戚得慢慢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