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风峡里的救命承诺
第二天一早,苏晚棠先去灵兽房领粮。
周阿婆把一只竹篮推到她面前,篮底铺着防潮符纸,里面是三把弯叶灵草和一小袋晒干的鱼脯。
“盐风峡南坡有一种白芷藤,鹿角兽吃了能稳住灵息。你顺路采二十根回来,午时前交到药房。”
“顺路?”苏晚棠提起篮子,“从西偏院到盐风峡要走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那回来呢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这叫顺路?”
周阿婆把一枚灰色木牌塞给她。“你不是想养猫吗?想养就得挣。灵兽不吃空话。”
这句话很有道理,偏偏让人无法反驳。苏晚棠给灰耳猫留了温水和鱼脯,特意把铃牌压在包袱最底下,才背着竹篮出门。
盐风峡不在山下,而是仙院后方一道被风削开的裂谷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咸,舌根像贴着一层薄薄的盐。两侧岩壁挂满白色晶壳,风穿过缝隙,发出近似人喘息的声音。
苏晚棠蹲在南坡辨认白芷藤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,拖着一点不自然的摩擦。
她回头,看见一名少年扶着岩壁走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衣,肩头被血浸透,脸色比盐壳还白。黑发散在额前,遮住半边眼睛。最奇怪的是,他身后跟着一只纸鸢。
纸鸢有半人高,骨架由细竹扎成,白纸上画着一张笑脸。它没有翅膀,却贴着地面滑行,尾端拖出几缕细红的光。
少年看见她,脚步顿住。
“姑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能不能请你帮个忙?”
苏晚棠的第一反应是后退。
纸鸢的笑脸忽然转向她。
那不是风吹的。纸面中央,两点墨黑的眼睛缓慢合拢,又缓慢睁开。
少年抬手捂住肩头,嘴角弯得恰到好处。“它只追我,不会伤你。只要你让我躲一会儿,我可以把身上的灵石都给你。”
“你有多少?”
少年像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,顿了一下。“七枚。”
“那你看起来不像能活着走出峡谷。”
“所以更需要姑娘帮忙。”
纸鸢发出咔的一声。尾端的红线突然绷直,贴着地面朝少年脚踝射去。
苏晚棠来不及思考,抓起一块盐壳砸过去。盐壳在半空被红线劈成两半,碎屑扑了少年一脸。
他呛了一声,表情第一次失去温顺。
“往那边!”苏晚棠指向岩壁下方的窄缝,“能塞进去吗?”
“我若说不能呢?”
“那你就留在外面试试它会不会伤你。”
少年看了她一眼,竟真的弯腰钻进缝里。苏晚棠随后扯过一把枯藤,挡住入口。纸鸢滑到近处,红线在地面来回探查,像蛇吐信。
她屏住呼吸,连咳嗽都不敢。
少年贴在她身侧,伤口的血腥气一阵阵涌过来。他的呼吸很稳,完全不像快死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用气音问。
“救命的时候才问名字?”
“我总要知道欠谁的。”
“闻砚秋。”他答得很快,“姑娘呢?”
苏晚棠没有回答。
闻砚秋垂眼看她,忽然从袖中滑出一只折叠整齐的旧纸鸢。纸面泛黄,边角被火燎过,中央用朱砂写着两行小字。
苏晚棠只看清自己的生辰。
月份、日期,一个不差。
她的心口像被冰水浇了一下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“你认得?”
“上面写的是我的生辰。”
闻砚秋眼神微动,手指立刻收紧。旧纸鸢的竹骨发出细响。
外面的纸鸢忽然停了。
红线贴着枯藤缝隙探进来,离苏晚棠的手背不过两寸。她不敢动,连指尖的冷汗都像会发出声音。
闻砚秋抬起一根手指,轻轻抵在唇边。
苏晚棠瞪他。
她当然知道要安静。问题是他手指为什么离她这么近。
纸鸢在外面停了片刻,忽然转向峡谷北侧。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铃响,红线随之收回。
“它被叫走了?”苏晚棠低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闻砚秋望着那只纸鸢消失的方向,“是有人发现我不在原地。”
“那你还不走?”
“我的腿受伤了。”
“刚才钻缝的时候挺利索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他说得太平静,反倒让苏晚棠无法接话。她从药袋里取出一卷布条,又看了一眼他不断渗血的腰侧。
“我可以给你止血,但你必须把纸鸢给我看清楚。”
闻砚秋笑了一下。“姑娘,你是在趁火打劫。”
“你也可以选择流血。”
峡谷外风声渐急,盐晶纷纷落下。闻砚秋看着她手里的布条,最后慢慢把旧纸鸢递了过来。
纸背面没有字,只有一根极细的黑线,像从纸心长出来,正轻轻颤动。
苏晚棠没有碰那根线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刚刚藏起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正在把她也拖进去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