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黑莲花的纸鸢契约

猫吞了一根线

苏晚棠给闻砚秋处理伤口时,先把他的外衣剪开了。

“你做什么?”

“衣服会挡手。”

“这件衣服很贵。”

“再贵也没有你的命贵。”

“姑娘似乎很会替别人计算。”

“我只计算药粉够不够。”

闻砚秋没再说话。他坐在岩缝里,背靠冰冷盐壁,腰侧有一道斜斜的割伤,伤口边缘泛着灰蓝色,像被墨水浸过。苏晚棠用清水冲掉血污,发现伤口里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纸屑。

她用镊子夹出来,纸屑立刻扭动。

闻砚秋的手伸过来,扣住她的手腕。

“别碰。”

“已经碰了。”

“它会回到傀儡身上。”
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它在你肉里。”

“追杀我的人喜欢留下记号。”

“记号能割伤人?”

闻砚秋垂眸看着她的手腕,随即松开。“所以我才说不要碰。”

苏晚棠把纸屑压进空药瓶。瓶壁上很快浮出细密的黑纹,像有虫子在里面爬。她没有追问追杀者是谁,只用灵草捣成糊,混着止血粉敷在他腰侧,又用布条固定。

闻砚秋的肩头也有伤,右小腿更是被红线勒出一圈深痕。苏晚棠处理到最后,手指沾满血和草汁。

“你欠我三处包扎费。”

“我可以把七枚灵石都给你。”

“先欠着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现在身上没有能让我放心收下的东西。”

闻砚秋轻笑,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话。

外面的风忽然停了。

苏晚棠抬头,纸鸢傀儡停在岩缝外,笑脸正对着他们。它没有发出声音,尾端的红线却一根根铺开,沿岩壁爬向缝隙。每根线都映着冷光,像要把这块石头缝成一只笼子。

闻砚秋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刃。

苏晚棠按住了他的手。“你现在打得过?”
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
“那就先别动。”

她把灰耳猫从包袱里抱出来。猫一路睡得像一团灰毛,闻到纸鸢气息后却立即睁眼。它的耳朵压平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。

闻砚秋看向它。“这是你的灵兽?”

“暂时算我的猫。”

“它能做什么?”

“吃鱼,掉毛,偶尔咬人。”

灰耳猫挣开她的手,落在地上。纸鸢的红线越过石缝,朝它探来。猫没有躲,反而低头张嘴。

那根红线像被无形的力道拽住,猛地偏了方向。

猫的嘴边出现一小团暗蓝色光,红线迅速缩短,被它吞进喉咙。

纸鸢的笑脸第一次裂开。

闻砚秋的眼神变了。“让它停下。”

苏晚棠也想让它停下,可灰耳猫已经叼住第二根线。它吞得很快,像吃到某种难得的鱼脯。纸鸢疯狂拍动,竹骨咔咔作响,岩壁上的盐壳大片剥落。

“年糕,不许乱吃!”苏晚棠脱口而出。

灰耳猫停了一瞬,回头看她。

她自己也愣了。年糕是她过去养过的布偶猫名字。那只猫陪她熬过最忙的几年,最后死在她加班回家前的那个冬天。

灰耳猫没有年糕的白毛,却在她叫出名字后,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背。

下一刻,它吐出一团黑蓝色的光。

光落地,化成数十只细小的纸虫,沿着石缝四散爬开。

“糟了。”闻砚秋低声说。

“什么糟了?”

“它把灵线吞进去了。那不是食物,是追踪用的契线。”
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
“我也没想到它吃得这么快。”

纸鸢傀儡忽然向后一折,像被人从远处猛拽。它的半张纸脸被撕裂,红线全数断开。风重新灌进峡谷,带着刺鼻的焦味。

灰耳猫晃了晃,四爪发软,趴在苏晚棠鞋面上。

苏晚棠蹲下摸它的耳根。耳朵冰凉,呼吸却很急。

“它需要休息。”

“我们也需要离开。”闻砚秋撑着岩壁站起,“追踪线断了,但对方会知道我还活着。”

“你能走?”

“能。”

他迈出一步,膝盖立刻一弯。

苏晚棠抓住他的胳膊。少年体温低得反常,重量却比她想象中沉。她咬牙把他的手臂搭到肩上。

“盐风峡到仙院还有多远?”

“沿南坡上去,两个时辰。”

“你最好不是故意报短。”

“如果故意,我会说半个时辰。”

他们扶着岩壁往外走。苏晚棠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,确认灰耳猫还在呼吸;闻砚秋则始终留意身后,右手握着短刃,指节因用力泛白。

午后的风把盐尘吹进眼睛,苏晚棠眼泪直流。

闻砚秋侧过脸:“疼?”

“风吹的。”

“我可以替你挡。”

“你先把自己挡好。”

他果然往外侧挪了半步,将纸鸢可能出现的方向挡在身后。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苏晚棠差点以为他是真心的。

走过一段陡坡时,闻砚秋忽然问:“你真的不认识那只纸鸢上的字?”

“认识我的生辰,算不算认识?”

“你有没有去过栖梧仙院的禁地?”

“我来这里才第二天。”
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

“奇怪的事太多了,我没打算按顺序解决。”

闻砚秋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却没有到眼底。

傍晚前,仙院灰白色的山门终于出现在雾里。苏晚棠的肩膀已经麻木,怀里的灰耳猫也沉得像一块石头。她以为进门就能松口气,山门上方却忽然亮起三盏青灯。

守门弟子看见闻砚秋,手里的铃索立刻绷紧。

灰耳猫在她怀中猛然发抖。

闻砚秋靠着她站稳,轻声道:“别让他们摇铃。”

苏晚棠看着那截铃索,又看向他袖口藏着的旧纸鸢。

她明白,自己还没把麻烦带回仙院,麻烦已经先替她敲响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