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鸣指向禁地
第二日清晨,苏晚棠去医舍找闻砚秋时,先在门外听见了争吵。
“我说了,他不能带走。”贺青檀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另一个陌生男声冷笑:“契痕出自旧任院主,审讯堂只是在按规矩办事。贺执事若要阻拦,可以把自己的木签一起交上去。”
苏晚棠停在门边,没有立刻进去。她低头看灰耳猫,猫正把鼻尖贴在门缝上,耳朵压得很低。
门内传来椅脚摩擦声。
“苏姑娘?”闻砚秋忽然开口,“既然到了,何必偷听。”
“我这是确认里面有没有铃。”
她推门进去,看见闻砚秋坐在床边,腰侧缠着新布,右腿也固定了一块薄木板。他脸色仍白,眼神却清明许多。床尾站着一名紫衣修士,手中捏着一枚铜铃,铃舌被红绳系住。
灰耳猫看见铜铃,立刻转身往苏晚棠身后钻。
“收起来。”她挡住猫。
紫衣修士嗤了一声:“一只低阶灵兽,也值得你们如此小心?”
“它不是你要查的对象。”苏晚棠说,“你若摇一下,它可能会撞坏医舍,修缮费从你俸禄里扣吗?”
紫衣修士被堵得脸色难看。
贺青檀把一份薄册放到桌上。“这是灵兽夜鸣的记录。近七日,北侧灵兽房每晚子时鸣叫,声音从禁林边缘开始,逐步向旧纸鸢库方向移动。”
“纸鸢库?”苏晚棠问。
“封存旧任院主遗物的地方。”
闻砚秋指尖微微收紧。“库房还在?”
“封着。”贺青檀看向他,“所以你们只查外围,不得擅入。找到夜鸣源头,记录灵息,回来复命。”
紫衣修士皱眉:“让一个契痕不明的人参与?”
“让一个被傀儡追杀、又能指认灵息的人参与。”贺青檀道,“若出了问题,我负责。”
苏晚棠接过薄册。上面写满了灵兽种类和鸣叫时辰,最后几页有几道被墨水涂抹的痕迹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像旧血,又像湿纸。
“闻砚秋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纸鸢库里有什么?”
“我知道那里可能有我想找的东西。”
“这叫回答吗?”
“对我来说是。”
“那我也回答你:我不会让猫去碰铃,也不会让你把我推到最前面挡刀。”
闻砚秋看着她,唇角微扬。“你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同伴。”
“我只是怕死。”
“怕死的人通常活得久。”
两人领了两枚青灯符和一卷测灵线。苏晚棠把鱼脯、药粉和布条装进包里,又特意拿出一块软布,把灰耳猫裹在怀中。猫吞过灵线后精神不稳,她不打算让它直接接触任何陌生东西。
走出医舍时,闻砚秋脚步一顿。
“怎么?”
“有人看过我的房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门槛上的灰少了一道。”
苏晚棠蹲下去看。灰尘确实有一条被鞋尖擦过的痕迹,方向从外向内。医舍里没有翻乱的东西,甚至连药碗都摆得很整齐。
“你仇家很多?”
“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多少人。”
“听起来很骄傲。”
“只是记性好。”
他们沿北侧石道前行。白天的禁林比夜里安静,竹叶被风吹得层层翻动,偶尔有灵兽在草丛里窥看。苏晚棠打开薄册,对照声音记录,发现每一处夜鸣都靠近一块埋在土中的黑石。
黑石上没有字,只有一圈极浅的纸纹。
“别踩。”闻砚秋一把拉住她。
苏晚棠的鞋底离黑石不过半寸。
“这是契印残痕。”他蹲下观察,“有人把纸鸢线埋进地里,借灵兽的声音传递方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过。”
“在哪里看过?”
“在我不想回忆的地方。”
回答仍然滴水不漏,苏晚棠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更像伤口被什么牵动。她没有继续问,取出药粉递给他。
“先压住伤。”
“你在关心我?”
“我在关心调查进度。你死了,我得一个人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说着接过药粉,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掌心。苏晚棠立刻收回手。
“别动手动脚。”
“我只是拿药。”
“那就用眼睛拿。”
闻砚秋低笑,笑声刚落,怀里的灰耳猫忽然挣开软布。
它没有冲向黑石,而是朝禁林更深处走去。每走三步,它便回头看苏晚棠一眼,像在确认她是否跟上。苏晚棠追了几步,听见林后传来细碎的低鸣。
子时还没到。
夜鸣提前了。
穿过一片低矮灌木后,他们看见一座被藤蔓遮住的石门。门上没有锁,缝隙里却塞满了褪色的纸片。灰耳猫伏在门前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声。
闻砚秋脸上的温和终于消失了。
他伸手按住石门,声音冷得陌生:“这里不是纸鸢库外围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纸鸢库的后门。”
门缝里忽然伸出一根黑线,绕过闻砚秋的手腕,直直指向苏晚棠。
灰耳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,远处同时响起铃声。
苏晚棠抱起猫,闻砚秋拔出短刃。石门后的纸片开始一张张翻动,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准备从里面醒来。
而那根黑线的末端,浮出两个刚写成的字:晚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