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龙骑士,今天先修渔网

第五章 明天还有一张网

岚扣先检查了钟澈的手。

它把鼻子凑近擦伤的地方,热气喷得皮肤发痒。钟澈将手往回缩,幼龙便皱起眼睛,仿佛受伤的人很不配合。

“只破一点。”他说。

“你刚才脸很白。”

“那不全是疼。”

他把手搭在膝上,没有继续解释。岚扣也没问,趴到他身边,尾巴沿着浮台缝慢慢扫了一圈。

巡航艇靠在浮台另一侧,巡航员上来查看。他确认船体没裂、灯没有丢,给钟澈一块游戏里的止血敷布,又指着缺了牵索的帆角问:“打算怎么走?”

钟澈把卡在凳脚上的断绳取出来,连同帆上剩的一段铺到木板上。断口附近磨得很乱,重新接好就短了一截。他能记得这根绳原来经过哪些位置,却不知道接头滑到木环那里会不会卡。

“这个我不会。”他说。

巡航员没笑,把两段断绳收进回收袋,从艇里取出一根备用索。

“正常应急损耗可以更换,已经记上了。你来穿,我看着。”

钟澈道了谢。灰帆放在腿上,上午那些忽远忽近的受力线重新安稳下来。他将新索从帆角穿过,又按巡航员的指点整理余绳,不再让绳尾垂到凳脚边。做完后,先在没有风的时候拉放两次,确认不会卡住。

岚扣帮着把余绳卷好,到了最后一圈,习惯性张嘴。

“不许咬。”钟澈与巡航员同时说。

幼龙默默合上嘴。

他们在浮台歇了很久。等钟澈能平稳地打完一个绳结,岚扣的体力条也恢复了大半。巡航员看过海况,说明第三座浮台在堤内背风侧,眼下浪比这里小;真要继续,他会先送他们到弯口,再照原路线巡守。

钟澈站在台边望了半天。

那不是一片忽然变得温顺的海,浪照样有亮边,水声也没变。他依然记得刚才船沿贴到水面的角度,脑中甚至能分辨出绳子割断前最后一声绷响。

可他也看得见第三座台子的灯架。

“这一段先用桨,过了弯再张帆。”他对岚扣说,“你不用替我把每阵浪都吹平。”

“我也吹不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岚扣低下头,爪子揪了一下胸前的绒毛:“刚才我没等你说好。”

钟澈看着它。幼龙从差点踩空开始,一直把这句话憋到现在。

“我也乱了。”他说,“下次谁没等,都要重新练。”

岚扣想了想,点头。

他们重新上艇。钟澈先把最后一盏灯上的旧布压妥,再把短骑枪放到伸手能取的位置。第一桨划得很浅,船只转了个小角度。他调整握法,又划一下。

巡航艇慢慢经过他们身旁,船上的黄旗晾在午后的日光里。

过堤角后,水面果然平缓了些。钟澈展开半幅帆,岚扣举起左翼,却没有立刻吐风。

“借风?”

“好了。”

这阵风很小。小到没有飞起来的头发,也没有迎面翻涌的白沫,只有灰布轻轻鼓起,木艇划开一道窄窄的水纹。

第三座浮台上,一只海鸟睡得正熟。岚扣落上去,它不满地叫了一声,挪了两步继续睡,完全没有见到龙该有的敬畏。

钟澈把最后一盏灯扣好。

三个任务格连在一起,亮了一下。

岚扣等了片刻,仰头望天。

“没别的了?”

“得回港交器材,才给钱。”

“我不是问钱。”

钟澈看见它仍抬着头,才明白它也许在等一点更像冒险的东西:号角,掌声,或者满天金光。

他便拿指节轻轻敲了三下灯架。

叮,叮,叮。

海鸟被吵醒,气冲冲地飞走了。岚扣忍了又忍,终于把脸藏到翅膀底下,笑得肩背一起发抖。

回港时已经有不少队伍交完差,台边有人在谈外海比赛的名次。他们的近岸组没有排名,也没有多出一笔击退怪物的奖励。钟澈领到十枚铜钱,连同原有的两枚放入钱袋,合计十二枚。

航路熟练增加,龙骑士的协作记录里多了一次完整试航。那不是级别飞涨,甚至没让他的握枪姿势变漂亮。珂亚看过回执,先收回训练短枪,又让他把发力时歪掉的手腕重摆了一遍。

“明天还练这个?”钟澈问。

“明天先学不用枪把自己戳下去。”

霍兰检查了灰帆,认出自己早上留下的记号。补片没有拉开,折边也还平整,只有海水干后的一圈白痕。

“还行。”老人说。

钟澈觉得这两个字比十枚铜钱也没轻多少。

现实里的通话提醒随后亮起来,是妹妹钟楠。钟澈和岚扣约好稍后再来,在港边退出。摘下设备,窗外已经是普通的街道和晾衣杆,钟楠在电话那头问他晚饭吃没吃。

“还没。刚送完三盏灯。”

妹妹沉默了两秒:“你又接什么零工了?”

“游戏里的。”

她笑他一句,让他先去煮面。钟澈应着,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肩背绷得发酸。他做了两下伸展,没有把上午那场小冒险说成从此不再怕海。

晚上再进港,岚扣正在霍兰棚外等。它面前摊着一张破渔网,似乎努力过,洞比钟澈上午修的还大。

“霍兰说,明天付工钱。”幼龙说,“你补,我拉着。”

钟澈蹲下看看,伸手把它爪上缠住的线松开。

“行。”

三天的试航还没有过完。他也没急着去找什么传说中的龙巢,只挪了个小木凳,坐到自己的搭档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