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作品详情1978奋斗年代:村口修理房

让他自己摇

到下午,闻杏将一把谷粒放进沈驰手心。

“你再试试。”

他轻轻拨了拨,粒子从指缝间滑下,没再连成小团。沈秉厚在送牲口水时过来看了一眼,说剩下的别急着都装袋,照旧照看着。

“车能转了也只管扬。籽粒好不好,还得另挑,别过一遍就当全好了。”

沈驰应了,将一部分铺在干净白布上,混匀后分成两份。第一天的谷和昨晚试过的两盆,都在屋角另放,闻杏照他所说,没往这里掺。

霍大有来时,裤脚沾着土,身后跟着两个看热闹的社员。其中一人真是他二叔。

沈驰一抬头,大有就先开口:“不是我请的!”

二叔看了看他们:“谁请谁?队里的东西,我还看不得?”

闻杏低头掸布上的灰,肩膀微微抖。

杨顺昌进门,没挤到机器跟前,靠着门框站住。他看看屋里清出的通道,又看见沈驰把工具都摆到了另一头,伸脚将门旁那根木条挪开。

“说吧,要怎么试?”

沈驰指着拆下来的旧板,解释自己会先让其中一处挡风的补片恢复旧样,等看过出料,再换回改好的。别的修补不动,摇车和送进去的谷也尽量一样。

“这样只能看这处改动管不管用,不能说旧车只有这一处毛病。”

他说得比前天慢,也少了几分想压过旁人的劲。

“你换你的,我摇。”霍大有说。

等沈驰把罩合好,给出示意,大有才握住柄。他摇得很稳,胳膊一起一落,没有沈驰昨天那种越着急越乱的声音。

第一份谷从斗里落下,细灰往旁边飘。出料分开了一些,可中间仍夹着不少杂屑。大有弯腰看,先没说话。

沈驰让他停下,等里面完全不动,才揭罩换板。二叔伸手想替他扶,大有把人轻轻拉远些,笑道:“您看就看,别连手也看进去。”

白布铺的地方没让人踩。闻杏把第一回的盆移到边上,换上空盆,自己守在谷袋旁。

第二回仍是大有摇。

木箱里响起一阵匀整的风声,谷粒落在盆底,清脆得像有人拿细指甲轻轻叩铁皮。灰末和轻碎草从另一边分出去,闻杏拿眼睛看着出口,直到盆里铺起浅浅的一层,才抬头望沈驰。

他没顾上看她,正盯着那盆被分出去的轻杂。

这里头若全是好谷,眼前再漂亮也没有用。

等摇柄停稳,几个人将两回各处的出料分别摊开。大有抓起旧样那盆,指间带着不少杂屑;再抓新的,谷粒露得清楚多了。

二叔把眼睛凑近,挑出一颗饱满的谷。

“这边也有好的。”

“有。”沈驰蹲到他旁边,“分出去的还得回拣,不能丢。”

二叔又翻了翻,不吭声了。

沈驰将轻杂里的好谷一粒粒拣到小碟里,让人看清。他没说能一点不损,更没把旧样那边的麻烦藏起来。要比,就把费手的地方也摆出来。

杨顺昌拿着两碟回拣的谷,看了一会儿,才问:“照现在这样,一袋能少费多少事?”

“得让大有做完一袋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做。”

霍大有原本已经抖开袖子,听见这话,瞪了沈驰一眼。沈驰也笑了:“少不了你工分,我替你添料。肩膀累了就停。”

真正干起来,比前头那两盆慢得多。

大有不能一直用同样的力,摇一阵就要缓缓。料也不能一股脑倒下去,沈驰得盯着进料,闻杏负责换盆,将还要挑的另留。二叔起初只是看,后来忍不住坐到凳上,替他们捡了半碟。

“我可不是来上工的。”他一边捡一边说。

“知道。”闻杏说,“您是来监督您侄子的。”

大有没空回嘴,嘴角倒先翘起来了。

过了一阵,梁进良也来了。老人没碰工具,只把手背在后面,听风车转了一会儿,又低头看沈驰刨的那块木板。

“这下没骂它?”

“它肯干活,我就不骂。”

梁进良哼了一声,在那张留着刨痕的凳上坐下。

等这袋试用结束,大有接过茶缸,一口喝了大半。他的肩膀仍累,地上的杂物仍要收,谁都没忽然变得不用干活。可那一堆拣出来的谷种,确实比原先少费了几遍翻扬。

他放下缸,绕着风车走了一圈。

“以后这块板掉了,别谁捡片木头就钉。”

沈驰抬起头。

大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声音便大了:“我说错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看什么。下回你管修,我来摇。”

杨顺昌一直等他们将谷和杂物收妥,才拿起拆下的旧补片,翻着看了一遍。

“屋里的草,先不搬了。晚点叫几个常送农具的来,大家商量商量。”

沈驰站起时,脚底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扶住长凳,掌心压到那层已经磨硬的布,疼得清醒。

外头的太阳正落到槐树梢上。原先搁草的那辆车从门口经过,没有停。